第55章

  这几天他提过一次水有消毒剂的味道,第二天开始,所有的水就都加了柠檬片。
  这些细节让江云澜心里泛起细密的暖意。
  他看着谢金宁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又自然地替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动作熟练得仿佛天经地义。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的厉害吗?”
  谢金宁问,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他额头的纱布边缘,检查有无渗出。
  “好多了。”
  江云澜如实回答,他想他在失忆前,一个人带着弟弟,应该是个很能忍耐的人。
  胸口和腿部的疼痛确实已经减轻许多,最明显的是精神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昏沉沉。
  谢金宁点点头,重新坐回窗边,却没有再打开电脑,而是拿起一本泰文的经济学著作翻看。
  她看得很快,偶尔会用笔在页边做标注,字迹清隽有力。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和仪器规律的声响。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江云澜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
  她看书时微微蹙眉,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隐约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
  好美。
  江云澜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时,心脏突兀地跳快了一拍。
  他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谢金宁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梢微挑,接起电话时语气是江云澜从未听过的轻松:“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金宁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江氏那边怎么样?”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白衬衫的布料在光线下显得柔软。
  “嗯,有你坐镇我当然放心。”
  谢金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临渊哥哥亲自出马,谁敢造次?”
  江云澜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看见谢金宁微微侧着头,偶尔应一声,表情越来越放松。
  她甚至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又自然,带着几分柔软。
  然后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牙齿洁白整齐,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骤然盛放的玫瑰,带着夺目的生命力。
  江云澜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金宁。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看到的她,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偶尔流露出些许温和,也像隔着层玻璃。
  可现在这笑容,真实得晃眼。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江云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身下的床单。
  电话那头的临渊哥哥是谁?
  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笑容,语气这么亲昵……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越转越快,搅得他心绪不宁。
  江云澜盯着谢金宁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对方说了什么而笑得更开心,甚至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是纵容又无奈的。
  那种情态,像是恋人之间的互动。
  酸涩感更重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江云澜喉咙发干,他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道身影上。
  床头柜上放着谢金宁刚才倒的水。
  江云澜伸手去拿,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
  玻璃杯被打翻了。
  温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响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谢金宁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变回了平日里冷静的模样。
  她对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等下打给你”,就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她先检查江云澜的手,确认没有被玻璃划伤,然后才去看桌上的狼藉,“烫到没有?”
  她的手指温热,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江云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很干净,像是雨后的青草。
  “没事。”江云澜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小心碰倒了。”
  谢金宁松开他的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动作利落。
  擦干净后,她又重新倒了杯水,这次没有插吸管,而是直接递到他手里:“拿稳。”
  江云澜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触电般缩了一下。
  谢金宁似乎没注意到,她走回窗边,但没再打电话,而是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发完后,她看向江云澜:“晚上想吃什么?厨房说今天有空运来的鲈鱼,清蒸可以吗?”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江云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已经消失了。
  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握着水杯,指节用力收紧,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刚才是谁的电话?我听到了江氏。”
  第63章 惯的
  谢金宁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但她还是回答了:“贺临渊,我哥的发小,现在在沪城帮你们打理江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打电话来汇报进展,说江氏一切顺利,让你不用担心。”
  江云澜“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杯中的水面。
  柠檬片缓缓旋转,带起细小的涟漪。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自己问:“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问完这句话,江云澜立刻后悔了。
  这太越界了,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据谢金宁说的,即使是没失忆之前,他们也并未见过。
  她只是受人之托来照顾他,仅此而已。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谢金宁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云澜,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表情有些古怪。
  江云澜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她默认了。
  可下一秒,谢金宁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荒唐的笑意:“贺临渊?”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江云澜,你知道贺临渊私下叫我什么吗?”
  江云澜茫然地看着她。
  “他叫我暴龙兽。”谢金宁笑着说,眼睛亮亮的。
  “你觉得,一个会给我起这种外号的男人,跟我有可能吗?”
  “再说了,贺临渊那个人,宁可出家当和尚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对自己清晰的认知和对贺临渊毫不留情的吐槽。
  江云澜却误解了。
  他以为谢金宁是在自嘲,以为她喜欢贺临渊而不得,所以才会用这种玩笑的语气掩饰失落。
  明明,她刚才打电话时笑得那么开心。
  江云澜只觉得又疼了,却不知道哪里疼。
  好像是伤口,又好像不是。
  谢金宁没注意到他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让厨房准备晚饭,你休息一会儿。”
  她说完就出去了,留下江云澜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盯着手中的水杯发呆。
  晚饭送来得很快,果然是清蒸鲈鱼,配了清炒时蔬和一小碗米饭,还有谢金宁特意嘱咐厨房炖的骨头汤。
  谢金宁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扶江云澜坐起来,在他背后垫好枕头。
  她端起饭碗,夹了块鱼肉,仔细挑掉刺,然后递到他唇边。
  “尝尝,厨师手艺不错。”
  江云澜看着她,没张嘴。
  谢金宁挑眉:“不喜欢吃鱼?还是不饿?”
  江云澜其实是饿的。
  他中午就吃得不多,现在胃里空空的。
  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上来了,他就是不想吃。
  “不想吃鱼。”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谢金宁没生气,把鱼肉放回碗里,又夹了片青菜:“那先吃点蔬菜。”
  江云澜还是不动。
  谢金宁放下筷子看着他:“江云澜,你现在的身体需要营养,不吃饭,伤口怎么愈合?怎么恢复?”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
  江云澜知道她说得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她可能喜欢别人,一想到她刚才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他就难受得吃不下东西。
  “我不饿。”他固执地强调。
  谢金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捏住江云澜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
  力道不重,却很强势。
  江云澜被迫看着她。
  谢金宁的脸色还是平静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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