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许言死死闭着眼。
  他不想看。不敢看。
  那些声音时快时慢,像钝刀在锯他的心脏。
  许言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已经选了。
  他选的是陈驰。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平息。
  许言听见晚晚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像是在哄人。
  然后陈驰说了句什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阳气不够了?
  许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重重地沉下去。
  他慢慢睁开眼。
  祭坛的石板被符文映得发暗,空气里弥漫着白影留下的阴冷气息。
  晚晚站在祭坛边缘,背对着许言。
  金色能量从晚晚手腕上涌出来,像细细的溪流注入符文中。
  符文亮了亮,像垂死的人最后喘了一口气,然后暗下去,死寂沉沉,毫无反应。
  晚晚的肩膀垮了一瞬。
  然后他朝四周看了看,金色的波纹从他身上荡开——
  “轰——”
  白影被推远了,但只是推远了。
  那些扭曲的白色形体在祭坛边缘摇晃着,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但很快又重新聚拢。
  它们没有退走,只是稍稍后退了几步,然后继续围成圈,一步一步地逼近。
  晚晚的金色波纹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没有能量了。
  许言的大脑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晚晚没有阳气了。
  陈驰已经被吸到虚弱,不能再碰。
  那晚晚只能来找他。
  许言的心脏开始狂跳。
  晚晚会来找他要阳气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藤蔓一样疯长,缠住他所有理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晚晚的身影——晚晚蹲在石台边,手指按在符文上,金色能量几乎看不见了。
  如果晚晚来找他——
  他要给吗?
  许言的喉咙发紧。
  晚晚不喜欢他。
  晚晚亲口说的,他已经喜欢陈驰了。
  那他以什么身份给晚晚阳气?
  朋友?
  朋友之间会接吻吗?
  会做那种事吗?
  许言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
  那他现在算什么?
  晚晚需要阳气的时候想起他,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他推开——
  他就这么掉价吗?
  去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做那种事?
  许言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看见晚晚又释放了一次金波——比上次更弱,白影只是顿了顿,连后退都没有。
  晚晚踉跄了一步,扶住石台,肩膀剧烈起伏。
  他快撑不住了。
  许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给他吧。
  他需要阳气。
  以什么身份?
  朋友。
  朋友会接吻吗?
  会做那种事吗?
  不会。
  但晚晚需要阳气。
  他只是帮晚晚活下去。
  帮晚晚活下去之后呢?
  晚晚会再对他说“对不起,我已经喜欢陈驰了”吗?他还能再听一次那句话吗?
  许言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见白影又逼近了一步。
  晚晚退到石台边,背抵着冰冷的石板,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条死去的蛇。
  陈驰还在睡觉。
  现在只有他了。
  第146章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林晚靠在石台边,后背贴着冰冷的石板。
  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顺着脊背往上爬,冷得他指尖发麻。可他懒得动了。连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呼吸很浅。
  那个洞越来越大,像一张嘴,张着,饿着,什么都吞不到。
  他往身体深处探了探。
  空的。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哭都觉得累。
  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眨一下都疼。
  耳边传来白影飘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越来越近。
  林晚没有抬头。
  他知道它们在靠近。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像冬天的雾,一点一点漫过来,舔上他的脚踝。
  凉飕飕的。
  他缩了一下,又停住了。
  躲什么?
  躲到哪去?
  他慢慢抬起头。
  那些白影已经围到身边了。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扭曲的形体像融化的蜡烛。空洞的眼眶对着他,没有眼珠,可他就是觉得它们在看他。
  一只白影飘到他脚边。
  没有手,但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脚背,凉凉的,湿湿的,像什么东西在舔。
  林晚浑身僵住了。
  本能想缩脚,想踹开它,想释放金光把它们全都炸碎——
  可他什么都没有了。
  白影又舔了一下。
  从脚背到脚踝,缓慢的,试探的,像野兽在确认猎物还有没有力气反抗。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驰。
  陈驰还睡着。呼吸浅浅的,眉头舒展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高兴的。
  驰哥在休息。驰哥不会被吵醒。驰哥不会看到他这个样子。
  可是——
  又一只白影飘过来。
  这次舔的是他的手指。
  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冰水顺着血管往上爬。林晚猛地抽回手,背撞在石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白影停了一瞬。
  然后更多的白影涌过来。
  舔他的脚。舔他的手。舔他的小腿。舔他的手腕。
  凉凉的,湿湿的,像无数条蛇在身上爬。
  林晚拼命缩着身体,把四肢都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手臂抱着头。
  可它们太多了。
  从缝隙里钻进来,舔他的腰,舔他的脖子,舔他的耳朵。
  那凉意像针,一根一根扎进皮肤里,不疼,但是痒,麻,让人浑身发毛。
  林晚咬着牙,浑身在抖。
  不要。
  不要碰我。
  他想喊,可他不敢发出声音。
  一只白影飘到他面前。
  白影越来越多。
  几只缠上他的手臂,把他的身体拉开,强迫他仰起头。腿被什么东西按住,腰也被缠住了。他整个人被固定在石台边,动弹不得。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石板上,无声无息。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
  他只是过了一个十八岁生日,只是觉醒了一个什么破魅魔血脉,只是——
  一只白影舔上了他的胸口。
  林晚闭上眼。
  这就是魅魔塔吗?
  那些白影永远杀不完。打散了又聚,聚了又围上来。它们不要他的命,只是舔他,碰他,一点一点地磨掉他的底线。
  等他被舔到麻木,被碰到无所谓,等他对所有的亲密都不再抗拒——
  他就成了一个完美的魅魔。
  一个不挑食的、来者不拒的、只知道要阳气的魅魔。
  林晚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那就这样吧。
  反正他已经够烂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谢离绑他的那天?从他在画室被按在地上的时候?
  还是更早——
  林晚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他就是一个烂人。
  在三个人之间摇来摆去,谁的阳气都要。
  他有什么高高在上的?
  他早就不干净了。
  他是魅魔。
  魅魔生来就是要阳气的。
  魅魔生来就是要靠近别人的。
  魅魔生来就是——
  一只白影舔上了他的腹部。
  林晚没有躲。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
  那些白影越来越多了。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像一群饿鬼围着一块肉。
  它们在舔他。到处舔。
  凉意遍布全身,像被泡在冰水里。
  林晚没有动。
  就这样吧。
  被它们干烂。
  也许干烂了就不会痛了。
  不会纠结了。
  不会挣扎了。
  不会在许言和陈驰之间选了。
  不会在看到许言眼睛的时候心脏疼了。
  不会在抱着陈驰的时候觉得愧疚了。
  他就是一个魅魔。
  一个需要阳气的魅魔。
  一个谁给他阳气他就跟谁走的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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