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周虎安排了几个识路强的天禄卫过去探路, 回来时见到林清还站在原地,不禁问道:“头儿,我们去做什么?”
  林清轻轻舒了口气, 网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她的视线下意识放在这些精美的木箱上,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以掌为尺将内外测量了一下。
  周虎见她这般动作, “这箱子不对?”
  林清:“对,也不对。这箱子漆画颜色鲜亮,明显是新制的, 我本以为这些是用来装银子的, 但想想, 浮屠宫似乎没必要给银子换个新箱子, 有点多此一举,而且,这箱子外有六掌, 内长却只有三掌,这底厚的有些过分了。”
  周虎会意, 立即寻来锤子对着箱底狠狠锤了几下。
  箱底被锤烂,随即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周虎站起一看,就见箱底之下露出扁平的银锭,码的整整齐齐, 足有几千两。
  周虎眼睛都直了,“乖乖,还真在这里啊!”
  天禄卫立即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箱子全部凿开,大批的银锭被翻了出来, 足有五万之多。
  “走吧,差不多了。”林清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箱子,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她回到会善寺。
  此时午时将到,会善寺格外热闹。
  寺外是被截停的使团和士兵,寺内,诸葛绪的轮椅停在院子院子右侧,李辰瑄和魏锦元坐在另一边,连田瀚义都到了,站在魏锦元身后。
  除此之外,魏无极、严文才以及形形色色的人几乎站满了这处正院,但大家都静悄悄的,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当林清走进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
  林清不卑不亢,拱手向诸葛绪行了礼。
  诸葛绪原本一直低头把玩着拇指上扳指,这时才缓缓抬头,脸上露出笑容,“可查清了?”
  林清颔首,“查清了。”
  李辰瑄冷哼一声,“林大人今日这番动静可是不小,竟连使团都给拦截,若两国此次无法建交,不知你天禄司能不能受得起这份罪孽!”
  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劳王爷费心。”
  她接着说道:“此案若说起源,是与十一年前的渭西贪污案有关,当年案件主谋已经查清,主谋为当时统领赈灾事宜的左相姚钦,案发后姚家满门抄斩,但那批赈灾银却失踪至今。”
  魏锦元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里透露出一丝不屑,“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林清:“以姚钦为首的姚党尽管被连根拔起,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批人也在利用灾情搜刮灾民,且结案后仍旧荣华富贵。”
  李辰瑄好似悄悄松了口气,“林大人,当年的案子可是诸葛指挥使亲办,你这是要拆你上封的台不成。”
  诸葛绪道:“王爷此话差矣,下官办案也难免有疏漏之时,若阿清为了下官选择隐瞒真相,反倒会令下官寒心,况且,当年旧案因牵扯人数众多,有些人借此逃脱罪罚,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辰瑄讥讽道:“哼,诸葛大人还真是心怀天下啊。”
  “多谢王爷夸赞。”诸葛绪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而后对林清轻轻点了下头。
  林清继续道:“此案有关者有三人,鲁国公,永庆侯,以及当时任司农司诸屯监的田瀚义,渭西共有三城受灾,他们三人便是其中一城的主管者,他们要求本城百姓三人为一户,发放一份赈灾款,却暗中记录三人姓名,分到每人手中,大致半贯钱左右,而后设立清田税,以百姓不适耕种为由,按人头收税,每人一贯钱。”
  “那时河水未退,田地无法耕种,几乎每个人都需要交这所谓的清田税,也就是说百姓进了衙门,在里面转了一圈,看不见一个铜钱,反倒欠了朝廷半贯钱。”
  “卫道作为司农司的主簿,每日都要接触这些账本,最先发现不对,他暗中搜集证据,却被佟远山告发,于是被鲁国公三人推出去顶罪,三人全身而退,卫道却被逮捕判下死罪,钱大兴提前得知消息,算计佟远山替罪而死,又毁其面部,伪造成为暴民打死的假象,佟远山作为‘卫道’死去,卫道则成为‘佟远山’活了下来。”
  听完这话,大家都愣住了,视线若有似无的飘向鲁国公魏锦元和他身旁的田瀚义。
  这里的官员大多都是准备出使盛国的使者,以礼部最多,若说起来他们其实跟两边都不牵扯,但他们害怕天禄司更多一些,也不觉得天禄司会因为这么大的事情撒谎,所以必然是鲁国公有问题。
  鲁国公原本平静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盘着佛珠的右手骤然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林大人,空口无凭,既说本公有罪,证据何在?”
  林清笑了笑,“放心,少不了你的。”
  “佟远山替死,但卫道那张脸只要被相识之人看见,必定露馅,所以钱大兴与卫道混入难民之中,一路北上,直至华宁,也就此歇伏。”
  “直至田瀚义致仕回到华宁,华宁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两人还是遇见了,为了活命,卫道只能顶替佟远山向朝廷求官,佟远山好歹是进士及第,只求当一方县令,又不是京官,吏部自是应允,直到三年前,卫道大概是觉得差不多了,便以自己吸引田瀚义等人的注意,让钱大兴悄悄前往渭西,将当年那些证据送回华宁,再转交圣上。”
  说到这林清轻轻叹了口气,“可他暴露了,鲁国公派次子魏长风前去堵截,又命三子魏长欢伪造魏长风在华宁游玩的证据,不想魏长欢又闹出幺蛾子,他看上了田长乐的未婚妻刘素。”
  “田长乐爱慕官妓玲儿,因官妓不能赎身,便想了一出李代桃僵的计划,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执行计划的前夕,刘素会被魏长欢看上,为了前途,他舍弃了刘素,刘素失踪案因此而起。”
  站在魏锦元身后的田瀚义哀叹道:“犬子已死,林大人又何必将这些罪名安在他的身上,当初曾大人已经审过此案,起因乃是那刘素贪慕我田家家财,又与外人有私,这才合伙冤枉我儿。”
  魏锦元亦是冷哼,“林大人这般官威,竟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也是让我等佩服!”
  “这案子早已理清,证据确凿,至于后边有人翻案的事儿……”林清微微一笑,“不如让当事人自己说清楚吧。”
  李辰瑄哼笑一声,鄙夷道:“林大人这是能让死鬼白日现身不成。”
  林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死鬼有冤,戾气深重,可不得从地狱里爬出来报仇么,再者,谁说田长乐死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顾春已经带着人将田长乐抬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刘素和陈旭。
  田瀚义听了林清的话心里就生出一丝不妙,眼下见到那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来的田长乐,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没想到田长乐竟然真的能活下来,震惊之后恐惧在他的心中蔓延,毕竟是父子,有些事他从未特意隐瞒过田长乐,他无法确定这个险些被他打死的儿子会说出些什么。
  田瀚义阴狠的目光扫过林清,随即便带上欣喜和慈爱快步走向田长乐,“我儿,你……你还活着!”
  田长乐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性子,得知自己不但瘫痪在床,还只有不到一月的寿命,此时恨毒了田瀚义,他侧过头,阴恻恻的说道:“让父亲失望了。”
  “你我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为父也是被那个林清所逼。”田瀚义老泪纵横,“虎毒尚不食子,我这做父亲的,哪会舍得伤害亲子。”
  田瀚义的话,田长乐一个字都不信,“爹说的都对,你我父子哪有隔夜仇可言。”
  田瀚义眼里升起一丝欣喜,“我儿……”
  “再过月余,儿子就要下地狱了,就劳烦爹您和儿子一起走吧,咱们到了下边,也要一家团聚啊。”
  “田长乐!”田瀚义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田长乐三个字从他的齿间撕成粉碎。
  田长乐仰头大笑,极为畅快,而后望着那蔚蓝的天,喊道:“林大人所言皆是事实,这罪,我田长乐认了!”
  “是我意欲李代桃僵,推刘素入火坑,是我为了前途,命王二将刘素迷晕,送到魏长欢的床上,是我与魏长欢沆瀣一气,囚禁刘素在那废宅,事发之后,甚至为了脱罪,用钱买通武馆为我作伪证,都是我!”
  “我还要告发我的父亲田瀚义,每隔七日,我便要将一批肉食和女人悄悄送到山上,田瀚义在此处并非因为清修,那些女人可没一个活着下山的,都埋在我父后院的那棵枣树下,那可都是我带人亲自埋的。”
  “田长乐!”田瀚义的脸已是乌云密布,手心内力翻滚。
  然而田瀚海的内力如风一般将他聚集的气给打散了,田瀚义转过头,正对上诸葛绪警告的目光。
  田瀚义只觉心底泛起一股寒意,直入骨髓。
  田长乐:“他在此并非为了清修,只是为了前途给某位大人物看守钱财罢了,那一箱箱的银子啊,啧啧,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们抬走的,只是后来不知被他藏在了何处,他也从不跟我谈起。”
  “对了,我曾偶然看见他书房书架上第二排第三本书后是个暗格,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藏了什么。”
  说完这些,田长乐舒了口气,由内到外的畅快,他看着田瀚义,得意极了。
  田瀚义踉跄一步,跌坐在地上,一张脸血色尽退,双目空洞而无神,他看见田长乐说完后,立即奔向他院子的天禄卫。
  他转过头,恨不能将林清大卸八块,“林大人这步好棋真令在下佩服,可那又如何,你当真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
  林清勾起唇,“你猜。”
  田瀚义的视线落在一边的刘素身上,“我还有一问请林大人解答,刘素明明已经被我控制,你是如何找到的?”
  林清只是拍拍手,暗九从天而降,落在刘素身边,两人的外貌一模一样,“早就猜到你们会对刘素出手,我怎会不做防备,从始至终你手中那个‘刘素’都是假的。”
  刘素手无缚鸡之力,但暗九可不一样,就田瀚义和魏锦元手里那些酒囊饭袋还留不下暗九。
  田瀚义闭上眼,他知道他输了,输的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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