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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重逢 与她擦肩而过(二更)

  第72章 重逢 与她擦肩而过(二更)
  院子里瞬间点起了几簇火把, 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焦灼的神色。
  明滢执意跟他们一同下山去找舒娘,夜里寒气重,由内至外的冷令她浑身发抖, 一腔心血都被冻结。
  夜间不好行路, 加之下着濛濛细雨, 全靠火把照亮。
  一路上,他们也没见到舒娘的踪迹,怕是一早便下了山,已走远了。
  这一夜仿佛格外得长,他们不知时辰,到了山下, 天也不见亮。
  明滢披着一件素白披风,鼻尖被冻得通红, 利落下马:“舒娘一个女子, 就算到了山下,这几个时辰想必也走不远,我们分头去找。”
  夜里城门早已关闭, 舒娘不可能会进城,只有可能是在城外哪处游荡,亦或是被人抓走了。
  他们兵分三路去寻人,明滢跟着一行五六人去了城外以北一带。
  北边是一片湖泽外加几座富贵人家的别苑。
  深阶高墙,无不彰显着气派非常,可如今庭院萧条破败,门锁被砸开,许多值钱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早已被贼子洗劫一空。
  他们打算去这几间别苑里面找找,陆续进去, 拿火把照亮四周,远处,一声凄惨的喊叫声划破寂静长夜。
  “救命啊!救命啊!”
  一行人皆是愀然色变,瞬时警惕,抽出了腰间的刀。
  “保护好姑娘,我们去看看。”
  他们下意识认为别苑里头比外头安全,出去了四个人,留下的只有明滢与剩下的一位男子。
  “姑娘,外头太乱,快来里面避一避。”
  明滢也被那声惨叫吓得心有余悸,指尖垂着,无节律地抽动,迈开小步朝里走去。
  进到院中,推开沾满灰尘、虚掩着的房门,声声呜咽传入耳中。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这是人的声音。
  二人轻手蹑脚,循着声音的来源,再推开一扇隔间的门,微弱的火光迅速蔓延到室内每个角落。
  许多名男男女女被堵着嘴,绑着手脚扔在地上,有人昏迷仰躺着,有人靠坐在墙角,见他们来了,惊恐往后缩着。
  明滢看这些人的衣着,像是朗州的寻常百姓,说不定就是被乌桓人抓来的失踪者,他们竟把人藏在这处隐蔽的别苑内!
  “别怕,我们会救你们的。”
  他们二人即刻蹲下身,为众人解绑。
  被绑着的人群中,其中一女子情绪格外激动,脚跟将尘土踢得飞扬。
  明滢看过去,认出了这是舒娘,她喜上心头,跑到她身前,先替她解开手上的绳子。
  舒娘满眼含泪,可口中被堵着东西,只能不断朝她摇头。
  明滢察觉异样,替她拿出嘴里堵着的布条。
  舒娘呼吸到空气,大喘两声:“姑娘,快跑!”
  明滢感到脊椎发凉,犹有一条冰冷的毒蛇从脚底缠上脖子,她浑身细细发颤,还没回头,便觉肩头袭来剧痛。
  有人在身后用花瓶砸她,四下灰暗,砸在她后颈与右肩上。
  她眼前发晕,侧身倒下。
  —
  裴霄雲往苍溪谷的方向行军,在半路遇上原地待沈明述命令的兵马。
  将士见了御驾,纷纷跪地叩首。
  战况紧急,裴霄雲得知沈明述的计划后,不想再等,传令朝苍溪谷进发。
  沈明述麾下的一名副将跪地道:“前方危险,陛下不可冒险深入,将军离去时曾嘱咐我等,见他的信号再行动。”
  裴霄雲心焦的同时,一股愤意蔓延胸膛,他高坐马上,“嘎吱”捏断了一只箭。
  这些人究竟是真正担忧前方凶险,还是只听沈明述的令,只把他们的将军放在眼里。
  他意识到,沈明述真是在西北真是待太久了,西北的百姓与兵,都只知有将军,不知有皇帝。
  “朕要亲征乌桓,取回朗州城,抗旨不前者,当逃兵斩杀。”
  僵持之时,一道绚烂烟花在墨空绽开,是沈明述取到兵马的信号。
  这时,数万兵马才朝苍溪谷进发。
  乌桓人听到马蹄声,以为是沈明述来自投罗网了,却见朝廷的战旗高扬,是源源不断的大军。
  他们眼见不妙,想原路撤回,可沈明述带人截了后路,让他们退无可退。
  沈明述与裴霄雲各领双军,配合默契,不给敌方一丝喘息之机。
  大军压谷,敌方显然措手不及,更令他们难以预料的是,沈明述怎会去了朗州搬救兵,中原的皇帝还亲自带兵来了西北。
  他们用毒虽厉害,可不抵朝廷的精兵骁勇,不消一日,便被打得丢盔卸甲,仓皇逃离或是退回朗州。
  一日激战,苍溪谷横尸遍野,满江血水。
  将士们安营歇整,欲天亮后前进,取回朗州城。
  裴霄雲有两年没见到沈明述了,他样貌没变,英气的眉眼散发着武将正直的气概,一身盔甲沾满了血,身形挺直,站在夕阳下擦着配剑。
  所有人都叩首跪拜,唯有他见了君王无动于衷。
  “你见了朕,为何不拜?”这场仗暂时打完,裴霄雲才有功夫治他私自出兵,不敬君王之罪。
  他虽是明滢的兄长,可也是一个臣子。
  他给他一人之下的封赏优待,可他不该不拜他。
  沈明述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冷笑,话中如藏着一把凛冽的刀:“我倒是忘了,如今改朝换代了,龙椅上那位不姓萧了。那么臣斗胆,敢问陛下,这世上会有受害者去跪拜杀人凶手吗?”
  他显然意外裴霄雲会亲自来西北,这个人的出现,彻底将他们兄妹二人这平静的两年给打破。
  绝不能让裴霄雲见到阿滢,知道当年真相。
  他直言犯上,周遭都雅雀无声。
  在场的将士无不吓得冷汗涔涔,甚至有跪下的人轻扯沈明述的袍角,示意他慎言。
  藐视君威,这是大不敬之罪,陛下若是一时恼怒,治沈将军的死罪也不算轻。
  可这位杀伐果决的陛下,久久沉默不语,神情不见暴怒,反而添上一丝平静。
  裴霄雲许久都没听到过这般刺耳的话了。
  这两年,他只是单纯的思念明滢,并未去深想,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去跳崖。
  沈明述说他是杀人凶手。
  他杀了谁?他杀了自己的孩子,还害死了明滢?
  这两年,无论手头在做何事,一想到她,他便被愧疚击得浑身绵软无力。
  沈明述把他的软肋摆出来,他不敢直面,只能转身,留下一句:“你可以不拜朕,这些大逆不道之言,朕也只容许你说一次,下不为例。”
  沈明述看着他的背影,握紧刀柄,眼色泛冷。
  如今苍溪谷贼寇已除,来往皆畅通无阻。
  他秘密吩咐属下,即刻去朗州接回明滢,把她送回西北,或是去哪里都好,只消躲过这一阵子。
  待拿回朗州,裴霄雲回了京,西北安定,她也安全了。
  —
  马车碾过石子路,颠得人骨缝都是痛的。
  到被抬上马车后,明滢才悄然睁开眼,她的确被钝物击中,可受伤的不是头部,也根本就没晕。
  她躺在地上时,听到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异族话,才发觉,别苑并非乌桓人最终关押百姓的地点,只是个圈套,而他们中计了。
  她想将计就计,深入敌营,探到他们藏匿的地点。
  说是马车,其实只是一辆木质平车,车上被绑着的人躺的躺,坐的坐,人挤着人,没有一丝空隙。
  她掌心捏着一片那花瓶破碎后留下的尖片,不动声色把手头的绳子割得松动,因曾与哥哥扮成香料商人过苍溪谷关卡,她身上还藏着一包应付盘查时放的制作玉容膏的香料。
  此香料还未做成香膏前是白色粉末状,从前因想要香气留得更久些,她与沈瑶共同改良过这香粉,香味与痕迹最多能遗留三日,遇水不化,经久不散。
  车身颠簸,她极力稳住身形,腾出一只手,将香粉洒在路上。
  马车路过好几条分叉口,又过了几片芦苇从。
  可一包香粉剂量不够,到了一处山林入口,她便把东西撒完了,只能将纸包快速扔下车,双手并用,套回绳子。
  天边浮现一丝光影,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几个持刀的黑衣男子驱赶这车人下车,明滢混在人群中,发觉林子各处都是人,个个配剑拿刀,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人群走。
  这群人押着他们上山,走了一段陡峭泥泞的山路,从前方一座破庙内走来几个人接应。
  明滢环视那座破庙,这座庙有五六间房,坐落在深山之中,久不修缮,早已破败。
  破庙里还有许多之前被抓来的百姓,全都围躺在一处
  怪不得找不到藏匿地点,原来他们把人关在这。
  她与舒娘挨在一起,边走边打量,走地缓慢。
  “快进去,别磨蹭!”
  听到一声暴戾的吼叫,她与舒娘都加快了脚步,舒娘腿部像是中了箭伤,每走一步,都在流血。
  “还敢磨蹭,快点!”
  男人等得不耐烦,一鞭子抽在舒娘腿上,舒娘被堵着嘴,泄不出声来,霎时疼出了泪花,整个人倒在明滢身上。
  明滢眼眶微红,突然蓄起巨大的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了片刻,等她呼吸平缓下来,再用身形推着她走。
  两人与众人一样,在一处墙根坐下,不知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她只希望,他们能顺着她留下的痕迹找到这处。
  —
  裴霄雲与沈明述带兵直入朗州城。
  乌桓人的兵马在苍溪谷一战时便损伤大半,城内敌军群龙无首。
  见大军来袭,丢盔弃甲跑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负隅反抗。
  敌方多用毒针与毒粉,为了减少兵马损失,裴霄雲提议与沈明述从朗州城中的两县包抄,速战速决。
  沈明述也认可此计,派人着手布防。
  这时,一匹快马突然驶进朗州城,一人快速下马,见了沈明述,凑到他耳边,呢喃了几句什么。
  沈明述面色大变,握着剑的手微微颤动。
  他迅速思索城中的状况,城中都是些乌合之众,以裴霄雲的手腕,定能扫清这些敌寇。
  眼下,他自己的妹妹要紧。
  此事不能让裴霄雲知晓,他若知道她还活着……
  他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独自策马向城外而去。
  裴霄雲迟迟等不到沈明述出现,高坐马上,挥剑斩了一名敌寇,回头问道:“沈明述人呢,他去哪了?”
  身旁的将士道:“陛下,沈将军出城了。”
  裴霄雲深感震惊,一时怒意上涌,只窜喉头,一腔愤懑都对着敌军发泄,连斩数人,喷涌的鲜血溅到他脸庞,妖冶且凛冽。
  这个沈明述,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旨,只怕是眼里根本就没他这个皇帝。
  仗着是明滢的亲兄长,他就不会治他的罪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明述为何突然出城?他想到此人两年前,在杭州一战中,就曾联合萧家那帮人,与他作对。
  难道他私通外敌,想反?
  “先随朕荡平敌寇,夺回朗州城。”
  他眸中盛着一泓暗涛,传令下去:“沈明述抗旨不尊,欺君罔上,战乱平息后,给朕城内城外搜捕他。”
  他带着人,用了一日,将城中的敌寇都除了个干干净净,抓到几个战俘,从战俘口中得知,他们抓走的百姓,就藏在城郊西岭山上的破庙内。
  他命留守城中的兵马清理战后场地,安抚百姓,自行带了人去西岭山。
  —
  山中破庙,零零散散坐了一地人。
  有人吓得大哭,被看守的人进来扇了两巴掌,巴掌声听得人胆战心惊,再也没人敢大喊大叫。
  舒娘失血过多,疼的有些昏沉,只能靠在明滢肩上。
  明滢一刻也不敢松懈,借着四周照进的微弱天光,看清庙内四周只有几张供桌,一把旧椅,并未有其他东西。
  破旧的窗纸被风得起起伏伏,她看见门外站着一排男子看守。
  那些人把他们关在这里面,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猜测,此处或许还不是最终藏匿点,只有一处暂时的窝点。
  又或许是他们是在等谁的号令,才会对屋里的人下手。
  漫长的黑暗与恐惧无疑能压倒人心中最后的希冀。
  关了一日,又至黑夜,许多人不再挣扎,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快醒醒,舒娘,不能睡。”明滢见舒娘瞳孔涣散,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了,急得嗓音变了调。
  她不知她留下的线索,他们可有发现。
  舒娘快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山下的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兵刃交接声,屋内紧张的众人皆听到动静,直起身子,互相对视。
  原本素白的窗纸上时不时映着两道橘红的火影,这一丝时隐时现的光亮,劈开了屋内无止境的黑暗。
  明滢猛吸一口气,握住冷汗涔涔的手掌。
  她意识到,许是她留的线索起作用了,哥哥的人追来了。
  留在门外看守的男人先是踹开门,大声告诫他们:“都给老子老实点,否则,即刻宰了你们!”
  没有人敢与之硬碰硬,个个垂着头不说话。
  随后,门被合上,一阵由重至轻的脚步声传来,是他们派了人去山下支援。
  终于觎到时机,这是最后逃脱的机会了。
  后事,还不知道如何。
  明滢扯开松垮套在手上的绳结,在众人震惊的神情下,逐一为他们解开束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借着伤者的呻.吟声掩盖,用极小的声音道:“我帮你们解开,门口人不多,到时我们冲出去,合力制服他们,大家一起上,若畏缩不前,就没机会了。若能成功,记得分开跑,不要回头。”
  一双双黢黑的眼齐齐看着她,像是凝聚了一道道力量。
  大家相互帮助,直到所有人都能行动自如。
  他们一群人,就算手无寸铁,有仇恨与对生的渴望作底气,也未必就没有胜算。
  明滢艰难扶着舒娘起身,无论如何,只要她能走,她都要带舒娘一起走。
  地上有散落的木棍与散架的桌腿椅腿,几个男人抄起棍棒,满眼厉色。
  “三。”
  “二。”
  “一。”
  声音刚落,一群人鱼贯而出,摇曳的木门被从中踹断,甚至有青年从窗口跳出。
  看守的四个男人犯了困,靠在阶前打盹,等反应过来欲去夺刀,便被人迎面敲了一棍。
  瞬间,扭打撕扯声响彻院落,十几个男人制服四个人,不在话下,虽然有两人受了伤,但好在能走路。
  明滢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舒娘出来,高喊道:“大家分头跑,城中不知是否太平,不知道去何处,就躲在林子里别出来。”
  众人有了目标,匆匆下山,不敢再耽搁。
  舒娘实在无力行走,明滢背着她,走得缓慢,走到山下时,天光大亮。
  那片林子里横七竖八都是尸体,沼泽与溪流都被血水染红。
  马蹄声由远及近,前方恰行来一队人马,明滢警惕心起,立时将人放下,拖进杂草从中。
  拨开高过头顶的草木,她看清这队人马不是哥哥留下的人。
  这行人身着黑衣盔甲,鼻高目深,且身上挂彩见血,许是溃散而来的逃兵。
  她心中忐忑,怕来时的路上还会遇见敌方逃兵,不敢原路返回,只能背起舒娘,往一道岔路口走。
  被他们绑来时,她依稀记得这带小路众多,弯弯绕绕,希望她走的这条路也能绕出去。
  沈明述赶到那间破庙时,庙里已经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只躺着四个贼子的尸体。
  “将军,我们顺着姑娘用香粉留下的记号,一路查到了这,费了些功夫找到这间庙宇后,就只发现了这几具尸体。”
  沈明述神经紧绷到极点,眼神四处游移,可怎么看,也不见他想见到的人。
  乌桓人战败溃逃,会不会是回到这处窝点,为了泄愤,把阿滢他们抓走了……
  他不敢去想,紧紧握拳,嘴唇有些发白。
  “随我去山下找人。”
  行到正午,烈日高照,明滢有些头脑发昏,步履颤颤巍巍。
  她背着舒娘,时不时伸手去探她可有气息,探到微弱的呼吸,她安下心来,再强行蓄了几分力,背着她走了一段路。
  终于,大道开阔,失了掩映的树丛遮挡,天光乍现。
  她强颜一笑,汗珠滴到鼻尖,滚到泥地里。
  到城外了。
  城外围着一群人,刚打了胜仗,百姓奔走相告,喜笑颜开。
  “朗州拿回来了!蛮子被打跑了!”
  “朗州收复了!”
  明滢微喘着气,心中一块大石尘埃落定。
  定是哥哥打了胜仗,带兵拿回了朗州城。
  城中太平了,舒娘昏迷不醒,她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欲背着人去城中找家医馆看伤。
  她渐渐走不动了,躬着背脊,没有力气抬起头来,朦朦胧胧的视线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裴霄雲骑马出城,欲去西岭山的窝点平敌,刚出城门,便见一女子背着个人,一步一顿,走得艰难缓慢。
  裴霄雲用余光瞥过,自然不将这过路的寻常百姓放在心上,欲驾马离去。
  这时,清风扫过,女子发丝飘扬,露出额头与半张白皙的脸。
  他的心猛然沉坠,心跳随即落了一拍,被一股强大的引力指引,扯紧缰绳,猛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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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了两章,前面的71章大家看看有没有漏看,不然会导致情节不连贯,加更了!我需要营养液灌溉[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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