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章
一个人是怎么被发现他的重要性的呢？
有时便是在他离开之后。
唐明美从没想过, 这个家少了母亲会变得如此空荡荡。
八十来平方米的小家，以前总觉得拥挤，放点东西就满了。但现在, 她却觉得这个家空得让人难受。
不管走到哪，脑海里总会浮现母亲的声音。
站在厨房问她想吃什么, 站在餐桌旁喊她吃饭，站在阳台问她衣服怎么弄那么脏，站在房门口问她怎么还不睡……
每一个角落, 都有母亲的身影。
她忽然理解了堂妹为什么会想带着全家来深圳生活，确实只有换一个环境才能更快从悲痛中走出来。
唐明美觉得自己还好, 还有父亲和女儿，为了他们，无论如何她肯定都得撑下来。父亲和女儿才是最难过的。
父亲失去了相伴大半辈子的母亲，女儿失去了从小照顾自己的奶奶, 他们两人该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个，唐明美都心痛得喘不上气。
特别是女儿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了，这些天别说好好学习了，连学都没上。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女儿的人生才刚开始, 必须得尽快扛过这段悲伤, 回到正轨上。
所以唐明美做了个决定，打电话和堂妹商量，希望在唐欣小升初考试之前住在他们家。
唐明丽当然没意见，但是她也有顾虑。
唐欣在的话, 多少能给到大人一些安慰。
唐明美觉得自己没所谓，但父亲可能确实影响很大。
所以听了堂妹这番话后，她又犹豫了, 对电话那头的堂妹说：“我再考虑考虑。”
唐明丽劝道：“唐欣其实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很多事其实你可以敞开心扉和她谈谈的。就比如你现在顾虑的事，或许先和唐欣谈一谈，听听她什么意见。”
“嗯，你说得对。或许我应该先和唐欣谈一谈，而不是自以为让她暂时离开这个家就会更好。”唐明美后知后觉。
挂了电话后，她看向女儿房间的方向。
此时女儿在房间干着什么呢？
唐明美忽然意识到，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敲门。
想明白了，她起身来到女儿门前。
轻敲了几下门后，里面传来女儿的回应。
“妈妈，是你吗？”
“是我。”
不一会，房门打开。
唐欣眼红红出现在门口，满眼担忧看着母亲。
唐明美心一阵刺痛。
这件事中，受到伤害最大的其实是女儿。
亲眼目睹了事发的整个过程，还是去了疼爱自己的奶奶。
她才十三岁，怎么承受得起。
唐明美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压下那几乎让人窒息的痛，才能勉强用平和的口吻开口：“妈妈有事想和你商量。”
听到有事商量，唐欣随母亲来到客厅。
坐下后，唐明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母亲想让自己去小姨家住一段时间，唐欣第一反应是拒绝。
“妈妈，我知道你是怕我待在这个家会一直想起外婆。但是妈妈，你相信我，只是这几天我太难过了，才会想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会好起来的，小升初考试我也会努力考好的。我答应过奶奶，一定会考出让她骄傲的成绩。所以妈妈，你也要坚强起来，我们都要好起来。”
女儿的话听得唐明美再也克制不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们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唐建国也听到了孙女这番话，哭得老泪纵横。
真是该死了，这些天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完全忘了孩子。
从明天开始，他必须要先振作起来。
妻子不在了，以后就剩他一个能给女儿撑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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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了大伯和堂姐因为外甥女重新振作，唐明丽感叹这或许就是生命延续的意义。
孩子是未来，也是希望。
没多久后，属于唐欣人生第一个大转折的考试终于到来了。
真正到来后，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反而都不忐忑了。
都到这一步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便是。
从考场出来，唐欣一脸自信对来接她的母亲和爷爷说：“我觉得自己发挥得很不错，应该能考个好成绩。”
唐明美很高兴，可又怕自己表现得太雀跃，万一最终成绩结果出来不太理想，孩子打击会很大。
只能压下所有得雀跃，努力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考完就不去想那么多，安心等结果就是。”
唐欣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唐欣问母亲：“妈妈，这个暑假我能不能去店里帮你忙？”
唐明美想也没想，拒绝道：“你还是小孩子，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和玩，挣钱这些是我们大人的事。”
唐建国也帮腔道：“你是不是担心家里没钱？傻孩子，我们家怎么会没钱呢？爷爷有退休金，妈妈服装店的生意又那么好。”
“妈妈，爷爷，你们误会了。”唐欣解释：“我就是想体验一下生活。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马上我就是初中生了。”
唐明美坚持认为：“就算上了初中也是孩子。”
“妈妈。”唐欣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要怎么样说他们才会相信，她真的只是想体验一下生活呢？
要不找小姨帮忙吧，她觉得小姨肯定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唐欣是行动派，当下就拉着爷爷和母亲改了道，去小姨家。
唐明丽正在家陪着孩子看动画片。
自从校门口那件事后，她都尽可能陪孩子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别的孩子，或许过一段时间就能从这个事故中走出来。但她和堂姐的孩子，怕是这一辈子都要背负着这个伤害前行。
这颗尘埃落在了唐付两家孩子的身上。
她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个伤害小一些，尽量让孩子能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和面对。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呢？
唐明丽还在摸索。
看到唐欣和大伯堂姐过来，唐明丽意外之余更多的是高兴。
愿意出门，愿意见人，怎么都是好的。
让她更欣喜的是唐欣，这孩子比她以为的要坚强太多。
自己都还没有完全从失去外婆的悲痛中走出来，却已经在努力想让母亲和外公走出悲伤。
若非这样，怎么会提出暑假想去服装店帮忙。
这孩子是怕母亲会和去年一样让她待在他们家，想尽可能陪着他们啊。
所以当唐欣问她意见时，唐明丽当然表示赞同。
而向来对于堂妹的意见都比较听得进去的唐明美，这次的态度却是非常激烈。
“你没开过服装店，不知道服装店忙起来是什么情况。欣儿小的时候跟着我们摆摊，风吹日晒。稍大点又跟着我们一天到晚待在巴掌大得服装店，虽说不用风吹日晒了，但是别的孩子在公园玩耍，逛动物园的时候，我们家欣儿唯一的玩具是那堆衣服。”
回想起从前，唐明美绷不住哭了。
“她的整个童年几乎就是在衣服堆里待着的。我还记得有一段时间，孩子总是咳嗽不好，看了好几个医生都没用，可把我急死了。幸好后来遇到一个好医生，告诉我可能是新衣服尘屑引起的。那会我就发誓，不能再让我的孩子再待在衣服堆里。”
这番话太让人心酸了，付老夫人和付母听得泪眼汪汪。
唐欣这孩子真是命苦得太让人心疼。
唐明丽也是眼睛涩涩的，懊恼自己考虑不周，只想到唐欣的出发点，没考虑到堂姐这个母亲的感受。
身为母亲，若非迫不得已，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吃苦。
她立刻向堂姐道歉：“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冷静冷静，这事我们再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唐明美语气恳切道：“这事真的没办法商量。”
听到这话，唐欣急得直跺脚。
“妈，怎么我的记忆和你说的对不上？什么摆摊风吹日晒的？虽然具体如何我也不记得了，但是却记得跟你和奶奶去摆摊的时候我可开心了，因为每天都能接触到很多好玩的事物。”
一条街那么多摊贩，品种繁多，特别是个别有门路的，总能弄到一些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真的是因为童年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同学当中她显得特别有见识。
“还有你说因为尘屑引起咳嗽，那是我还太小，本来就很容易有呼吸道上的毛病。就算不是衣服的尘屑，也可能是公园里的灰尘，动物园里动物的毛发，甚至是路边的野花花粉等引起咳嗽。”
“你是我妈妈，你心疼我，所以看什么都很容易觉得亏待我，觉得我很可怜。但是站在我的角度，这些都是美好又珍贵的经历。”
唐欣这番话，说得唐明美傻眼了，也治愈了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底的愧疚。
是这样吗？
她以为亏欠，在女儿看来却是美好又珍贵的经历。
“还有这次我提出想去服装店帮忙，除了心疼你和爷爷外，也确实是很想体验一下不同的暑假生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真的不想每次放暑假都是呆在家里看电视，偶尔出门逛逛街。这些对我来说太没意思了，我想体验一下不同的。可你偏觉得我去服装店帮忙是多么可怜可悲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这样？”
唐明美真的傻眼了。
唐欣大声回答她：“就是这样。妈妈，你不要自以为觉得我很苦好不好？其实我很快乐的事。”
唐明美哭得不能自已。
那积压了那么多年得愧疚，在今天释怀了。
冷静下来，她觉得非常对不起堂妹，刚才自己那样对她说话，实属是将自己心里的悲愤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羞愧几乎要将唐明美湮灭，她甚至不敢看唐明丽，低着头小声道歉：“明丽，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的。”
唐明丽还没回话，唐欣就抢先开口道：“妈妈，你确实该跟小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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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那些有孩子的太太怎么做到日更的，今天帮忙带了两个孩子一天。明明也没干什么，孩子能自己玩，但又确确实实让人根本没办法码字，真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