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过了十几分钟白天才回信息,第一条是个问号,第二条是个舌头的emoji。
路应言抿着嘴笑,回了三个字——做咸鱼。
转钱的事还是没个结果,路应言不愿意想了,捧着手机点外卖、跟客户确认时间,忙忙活活一中午就过去了。
下午客户来了,路应言又嘚吧了一个多小时,等人走了赶紧回休息室喝水。这会工夫李灵秀冲进来,兴奋地告诉他郑澜生那几套房子的两个购房人又来了,江蔓在洽谈区接待,一脸的生无可恋。
张辰违规操作的房子给江蔓充业绩的事很多人心里不满,这次轮到她接连被数据反噬,李灵秀别提多解气了,跟路应言一通吐槽,说着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
“昨天也这么大动静么?”路应言问。
李灵秀摇摇头。“昨天那俩人也闹腾了半天,但就是吵吵,不是这种吵架的语气。”
路应言警觉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洽谈区里两个老爷们一边冲江蔓嚷嚷一边比比划划的,凶得要打人似的。
两个没素质的男的,江蔓一个人能顶得住么?
四个男顾问有两个因为飞单被开了,另一个今天刚好请病假,白天也没在,整个售楼处就剩下他和陈起扬两个男的,这万一要是闹起来……
路应言皱皱眉,摸出手机给陈起扬打电话。陈起扬正在示范区巡场,说马上回来。挂断电话路应言又打给保安大哥让他过来待命,刚挂断电话就听见洽谈区咣当、哗啦几声,同时响起女孩的尖叫。
路应言心里一惊,赶忙抬起头看。
江蔓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孙心彤端着水壶站在两米外,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路应言四周一踅摸,看见楼梯口的墙角摆着一个灭火器,一把拎起来往洽谈区跑。
两个男人仍旧疯狗一样对着江蔓叫嚷,让她去找经理退钱。路应言边跑边拔下灭火器的保险栓,跑到近前举起软管对着两个人压下了手柄。
白色雾气发出一串怒吼,两个人嚎叫起来。
保安大哥冲过来举起了防爆钢叉。
陈起扬绕到江蔓身后,架着腋下把人拽起来扶走。
孙心彤放下水壶打电话报警。
周围的人全部散开了,脚步声、叫喊声乱成一团。
路应言松开手柄,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软管对准那两个人的方向,心跳怦怦作响。
第70章 转岗
年终巡检是对项目运营情况的考核,也是对人员工作成绩的考核,通常由李胜春带着集团工程、设计、成本、营销四个部门的总监一起去项目公司。
这样的巡检每年年底都会进行一次。白天入职不到一年,没参加过,第一次看到项目公司的各路主管在办公楼门口站成一排迎接,感觉太兴师动众了。
李胜春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进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会,之后大家分头审核报表、进度表,巡视现场、案场,发现问题、制定方案,井然有序。
中午饭是简单的工作餐,白天边吃边跟路应言聊了一会,下午继续审,一直忙到三点多才结束。
集团的人家都在本地,李胜春没让项目安排晚餐,完事就地散了。白天一看时间这么早心里挺高兴,跟同事一起走到停车场一一道别,刚要上车突然接到白英杰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有事要说。
白天没告诉白英杰今天回集团,可电话里白英杰根本没问他在哪,直接说让他回家,而且打电话的时间这么精准,只是巧合么?
不可能。
白天看看远去的商务车,渐渐皱起眉头。
是李胜春在搞事情,肯定是。
白英杰出院一个多礼拜,白天一个电话也没打过,估计见了面老爷子又是那老三样,心中烦躁。
磨磨蹭蹭回到家,白天一进门看见保姆正在桌边摘菜,红橙黄绿一大堆,量大得够两个人吃。
白天换了拖鞋,冲保姆点点头走进客厅,脱了外套往沙发对面一坐叫了声“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白英杰的目光从手机移到白天脸上,跟着放下手机靠到沙发背上继续端详儿子。白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率先开口问:“您身体怎么样?每天按时吃药么?”
“知道关心我了。看来在医院住几天也不是没好处。”
听白英杰语气正常,没吵吵,白天在心里回了一句:您知道控制情绪了,看来住院也不是没好处。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饭厅的保姆搭腔:“老爷子降压药、降血脂药都吃着,每天我看着他吃,你放心吧。”
白英杰抬起手冲保姆撩了一下,保姆端着桌子上的东西进厨房了。白英杰看她回手拉上拉门又开口:“跟你说一下工作的事儿。”
“您不是又想让我进规划局吧?”
“不是,大春说想让你转岗干报批报建。”
“什么?!”白天瞪圆了眼,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我干营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
白英杰没回话,看着白天等他反应。
白天垂下眼,冷笑一声。“明白了。他想让我顶着老局长儿子的名号去局里刷脸,给他搞关系。”
“他留你就是为了用你,早晚得让你转岗,现在时候到了。233号地块年后就要挂牌了,他是势在必得。如果拿下了,他打算让你跟着跑报批报建,所以你那边交完房就先去前期干一阵子熟悉熟悉。”
“我不干。”
“营销有什么好干的?”
白天抬眼看着父亲,目光决绝。“交完房我就辞职。李胜春太不要脸了,我不想在这个公司待了。”
白英杰听完勾着嘴角摇头,像在看小孩子的莽撞。“你们公司董事长是个撒手掌柜,什么事儿都靠大春,你以为他一个人管着集团、管着那么多项目公司很容易么?没点儿狠劲儿怎么管?”
“狠不狠跟那些没关系,规矩就是规矩。”
“你想想,我要是干什么都规规矩矩的能从这个位子上稳稳当当退休吗?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公司,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社会秩序,道德标准,哪样不是该有的约束?”
“没有能力的人才会被约束!”
白英杰的音量瞬间提高了,白天嘴角抽动一下,淡淡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英杰一欠身,抬起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幼稚!”
啪的一声,桌边的电视遥控器掉在了地上。电池仓盖崩飞了,电池掉出来,骨碌碌滚进了沙发底下。
白天看着那粒电池消失,视线移到茶几,又缓缓移到白英杰脸上。“我三十多了,希望您尊重我。”
白英杰看着白天的眼睛,那复杂的目光白天读不懂。他也不想读懂,他只希望父亲明白,从小到大他要的只有尊重。
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他不想听话,不听话,绝不听话。
就像路应言对他的形容——机器,名著,小孩。
孤独的小孩。
无法为自己做决定,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看不到应有的秩序、规则,无力感方方面面,无处不在。
太失败了……
“转岗的事儿……”
白英杰酝酿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坚硬,又好像有些细微的颤抖。白天不确定,凝神仔细听,白英杰却清了清嗓子,再开口声音更坚硬了。
“转岗的事儿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你就算换个单位,我一样能让你转岗。”
白天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中国那么大,总有您手够不着的地儿。”
厨房突然传出一阵青菜下油锅的刺啦声,白英杰转头看过去,在锅铲的噼啪声中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你姑姑知道我住院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回乡下待一阵,修身养性,也跟她做个伴儿。我觉得她的提议挺好,等过完元旦我就回去。”
“我姑姑那么开朗,多跟您聊聊天儿挺好的。过完元旦我送您回去。”
“不用。”
“那到时候再说。”
白英杰的目光仍旧停在厨房的方向,却好像只是空洞地略过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并没有在某一处聚焦。
白天忽然发现父亲的鬓角一片斑白,很久没染过头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可那股情绪刚一露头就被成功对抗父权的得意牢牢制住,不分青红皂白扭打起来。
白英杰伸出手,掌心向上朝门口抬了抬。
白天犹豫了一瞬,开口想再关心一下父亲的身体,手机突然响了。
陈起扬说完情况,白天第一句就问路应言怎么样。陈起扬说路应言没事,只有江蔓受了点伤。警察来了,他得盯着,让路应言和孙心彤送江蔓去医院了。
挂断电话白天长出一口气,抬眼就看到白英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等了两秒见白英杰什么都没说,收起手机道别出门了。
晚高峰,路上车流缓慢,小区里的车出大门都出不去,堵在车道上一点一点往外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