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荣叶舟咬咬嘴唇,一时没答话。
“你报志愿的时候我应该在国外,等出分以后我会再帮你筛选一下,我还联系了一个专门指导报考的老师,到时候你记得去见。”
杨渊下了几盘肉,边刷菜单边嘱咐:“报好以后截图给我看看,不用顾忌时差,我看见了就会回你的。”
荣叶舟只是讷讷地点头。
“对了。”
杨渊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你学校用来划学费的卡要开学才能办理,这是我一张闲置的卡,先给你用,后面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打到这张卡里,你开学办好新卡再把钱转进去。”
“好,知道了。”
荣叶舟乖乖接过卡,看了看杨渊,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杨渊一手忙活着烤肉,头也没抬,又从钱包里单手抽出一张卡,“这张是我信用卡副卡,额度不高,就两千块,你当应急用,两张卡密码都是你生日。”
“这不用了吧……”
“拿着吧。”
杨渊给他夹肉,“我走这一个月,想去打工就去,但是快递分拣这种活儿不许再干了,伤身体,去摇奶茶做咖啡都行,端盘子也行,你这成绩也做不了家教——打拳不行,我知道大学城附近有跆拳道馆和拳馆,你不许去当陪练,教练更不行,听见没有?”
“呃……”
荣叶舟冷汗直冒,心想还真的全都被猜中了。
“趁热吃。”
“你……你没生气吧?”
“没有。”
杨渊冲他挺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能控制欲那么强,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的,想去就去吧,注意身体,不然管多了招人烦。”
“……我没有觉得你烦啊。”
荣叶舟觉得他最近总是有点奇怪,“我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
“找同学出去玩也行。”
杨渊摇头,“我真没生气,只是不想出长差,还是跨国,当老师就冲着每年寒暑假这点福利,好不容易有时间能跟你一起出去玩玩,结果还被工作耽搁了。”
“那没事的,等你回来再玩嘛。”
荣叶舟这才放心,夹片牛舌放进杨渊的碟子里,笑嘻嘻地说:“工作重要啊,要认真工作,别太想我。”
-
8号高考结束,杨渊13号出发,两人没在家里休息几天就又要分别。
临走前一晚,荣叶舟蹲在行李箱旁边帮忙检查东西,一件一件往里面塞:“你怎么什么都不带啊,你那么招蚊子,要带防蚊喷雾的。”
“那个毫升数太大了,带不上飞机。”
杨渊坐在床沿,有点好笑地看着小孩絮絮叨叨,“蚊子而已,咬就咬吧。”
“咬了多难受。”
荣叶舟坚持不懈地在家里翻箱倒柜,“这个!这是kim从泰国带回来的防蚊香膏,这总可以带了吧?”
说着,把东西塞进小药箱里。
“怎么只带三双袜子呢,不够穿的吧,我听说那边总是阴雨,衣服洗了不容易干,再带两双。”
“小小年纪倒是爱操心。”
杨渊靠在床头,借着台灯光线打量荣叶舟,一时间心绪有点复杂。
他带回来的小孩,终归是到了要飞走的年纪。
可往哪里飞呢?
“小舟。”
杨渊冲他伸出手,“别弄了,你过来。”
“干嘛?”
荣叶舟仔细检查了剃须刀,确认充电器都带好了,才踢踢踏踏地走到床边,手一伸,被杨渊拽进怀里。
“我要走这么久,你不想我?”
杨渊很眷恋地吻他,“每天都跟我打视频好不好,我会很想你。”
“……好啊。”
荣叶舟被这种充满情欲的吻亲得有点哆嗦。
他和杨渊两个人最近都过得像苦行僧,住校几个月时间始终清心寡欲,难得周末回家,最多也只是亲亲抱抱,腻歪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去上补习班,而杨渊这学期也空前忙碌,手上同时写三四篇论文,还要帮章老教授编新教材,平时大大小小的活动更不用说。
两个人进入状态都很快,荣叶舟气喘吁吁被按倒在床上时,忽然想起什么,脸颊通红,小声问:“我考完试了,是不是可以……”
杨渊睁开眼,鼻尖对鼻尖地看了他几秒,蓦地笑了:“不。”
“……为什么?”
荣叶舟困惑地看他,还要说话,却被一个吻堵住嘴巴。
“再等等吧……”
杨渊似乎在吻他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你还小,再等等……”
究竟要等什么?
荣叶舟百思不得其解,从前杨渊总说他还小,说高中生不可以在这方面做得太过火,可现在他已经考完试了,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做到最后一步呢?
这一晚气氛太好,暧昧又旖旎,荣叶舟攀着杨渊肩膀,被弄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等我回来。”
杨渊反反复复吻他眼睛,“等我回来吧,宝贝,别急,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
第二天清早,荣叶舟执意要送杨渊到机场。
一同出行的师生约定好在机场碰面,为了不撞见其他人,他们特地早到了一小时,荣叶舟一直跟杨渊走到安检入口,排队的人不多,他们在一家咖啡厅门口止住脚步。
“好了,快回家吧,这段时间累坏了,好好休息。”
杨渊抬手揉他头发,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别忘记研究报考,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找我,别憋着不说,听见没有?”
“知道了!”
荣叶舟嫌他啰嗦,一个报考每天都要嘱咐他好几遍。
何况要月末才能出成绩,还有很久呢。
杨渊笑笑,手上用了劲儿,使劲揉乱小孩一头卷毛。
大概是年纪逐渐上来了,一些从前不明显的生理特征开始显现,荣叶舟的发色其实很特别,日光下会微微泛红,没有光时又显得黑漆漆的,缎子一样,是理发店都染不出来的漂亮颜色,又有点自然卷,每天起床时头发乱蓬蓬地堆在头顶,像睡得潦草的卷毛小狗。
“头发长了。”
杨渊忍不住又摸摸他。
“那我待会就去剪。”
“不用,留着吧。”
杨渊最终用拇指指腹略过小孩一双花瓣一样的唇,“留长一点,我想看你长头发的样子。”
“好啊。”
小孩笑得眼睛眯起来,“等你回来,我的头发就长长啦。”
两人黏黏糊糊在安检口道别了好几次,杨渊才拖着箱子进了安检。
最后时分,他回头看了看。
荣叶舟穿着t恤牛仔裤站在不远处,从头到脚都是青春气息,小孩还挺没心没肺地冲他挥手,咧着嘴,牙齿白晃晃的,傻里傻气。
杨渊也笑着对他挥手,转过头去,递出身份证。
人脸识别屏幕上,他一张成年男性略带疲惫的面孔有些刺眼。
虽说杨渊自诩保养得挺好,但三十岁和二十岁毕竟不能比,他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冒出很多荣叶舟被同龄人簇拥在中间的画面。
就像那张在十五中踢足球的合影一样。
很多现实问题的确是没办法忽略的,如果荣叶舟真的考去一所距离杨城很远的大学,他们以后又能坚持走多远?
这些年在学校里,也没少看学生们分分合合,都戏称毕业季也是分手季,很多时候感情再好比不了现实压力,人都要生存,一南一北,一东一西,距离太远就是会消耗感情,看不见摸不着,一个人的时候病了累了都只能自己扛。
远在天边的关心,比不上近在眼前的怀抱。
越想心情越差,杨渊甚至开始预设他们未来异地恋的生活——他工作太忙,周周见面是不现实的,每学期最忙的时候甚至有可能一个月都抽不出一个完整周末。
让小孩回来找自己吗?
好像又说不过去。
半月见一次面是最低标准了,运气好的话,他往后和教务商量一下课表,尽量不在周五和周一排课,这样每次见面还能多待两天,只是不知道荣叶舟的课表满不满……
好像一下子回到本科,整天挖空心思研究课表,一时兴起和朋友跑去周边城市一日两日三日游,那时候年轻,好像一天不折腾就浑身难受,在外面通宵唱k唱到天蒙蒙亮,回学校还能直接赶去教室考个期末考,考完又冲到食堂抢份饭,吃完以后爬上宿舍的小床倒头就睡。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很无忧无虑。
在候机位坐了一会儿,其他老师同学也陆续到了,大家核对一下名单和机票,排好队等待登机。
章老教授知道杨渊家里有个高考生,还笑呵呵地关心道:“孩子考得怎么样?据说今年语文作文题目出得有点刁钻啊。”
“不知道呢,也就那样吧。”
杨渊笑答,“肯定没您孙子成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