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没听说过他有个儿子,他现在过得穷困潦倒。”张警官不忍再说,好好的孩子来寻亲,结果自己的亲爹却是个这样的烂人,让谁看了不唏嘘。
南喆点点头,真诚道谢:“谢谢您,您帮了我大忙了,我自己去找他就行,远远地看看。”
张警官一听这话,立马又把忧虑抛掉了,他拍着南喆的后背,咧着嘴夸他:“好小子,是个有主意的人。我这么做,其实不怎么合规,但看你是个好孩子,老张我啊,愿意帮你。”
暴虐嗜杀的心在老张一句话下,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两个多月以来,南喆第一次笑了。
他笑着问老张:“张警官,为什么说我是好孩子?人们不都说,随根,有些人骨子里就带着坏。我那个亲爹是个那样的人,我能是好人吗?”
一句话把老张给问哑了,他支吾半天,愣是没说出点什么来。
南喆笑了笑,还是由衷的感谢在陌生的偏远乡镇,有个人愿意相信他是个好人。
南喆挥挥手,转身准备离开派出所。
就在这时,老张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他的声音沧桑却浑厚,字字句句都满是人生阅历,他说:“我老张,当了一辈子民警,看过形形色色的人,你这个孩子,身上有股狠劲,但又不是那种亡命徒的狠劲,那是一种对自己的狠,我也见过很多被丢了的孩子来找家,可能找到的寥寥无几,有些时候,活在这个世上,要看开些,谁能不遇着几个坎儿呢,看开些,也就过去了,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你要是有家人,有爱人,看到你这么落魄,这么沧桑,一定会难过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样的,你决定不了,原生家庭的错,也不该你来承受,别让所谓的亲情束缚住,你得自己拿主意,未来的日子是你自己的,你得自己想明白。”
南喆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派出所的大门,今晚上天色不错,风不大,月亮却很圆很亮,南喆抬头看着月亮,发散的思维不自觉联想到从前,想起被檀羲灌醉后,檀羲踩断他一只手的夜晚。
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大,他以为檀羲是个彻彻底底的坏种,可他却从衣服口袋里捏出肉干喂猫。
一个人的善与恶,果然不能简单的去评判。
在人的世界,檀羲坏的没边,在猫的世界,檀羲又是带着食物饲喂他们,替他们赶跑恶狗的好人。
南喆嘴角扬起一个怀念的弧度,他摇摇头,老张的那些话触到了他的心底,激起了一点他对于美好的回忆。
结果回忆里,全是檀羲。
“谢谢张警官,我啊,从来就没有亲人,爱人,没人会为我难过的。”
也许陈影会,但陈影是他的妹妹,也是个爽朗洒脱的人,早在两人把话说开后,陈影对他的感情,就只剩下了友情。
爱情……他更没有。
南喆说完,彻底走进了黑暗里,派出所的玻璃大门缓缓闭合,也将南喆的身影,压缩成了黑暗的一片。
老张坐在灯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来历,也没人知道他来寻亲是为了什么,老张直觉上这孩子可能会做些不可挽回的坏事,几句劝慰下,只希望是他多心了。
有了照片、姓名、地址和电话,南喆反而不急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急,本就没报多大希望,如今真的找到了,反而还让他有些不真实感。
他现在无比的思念檀羲,那三个月的形影不离,到最后真正离不开的原来是他这个绑架犯。
什么狗屁的宠物驯养计划,到头来,真正被驯化的,只有他这个饲主罢了。
孤独的影子在夜色下被拉的很长,野猫野狗都躲起来过冬,这个点还在街上流浪的,除了无家可归的,就是没有来处的。
南喆两样都占了。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被他捂得滚烫了,那张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被他反复看了成千上万次,每一次想到檀羲曾经在他怀里安然入眠,他都能全身心的体会到什么叫幸福。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人已经不在他怀里了,他才明白,那种复杂的感情。
叫,爱情。
可笑,绑匪爱上了人质。
可悲,饲主爱上了玩物。
第65章 公平交易
这几日,南喆循着记下的地址,已经来张隆住的地方踩点数次了。
那是个很偏僻且鱼龙混杂的地方,离当年母亲出事的巷子不远,南喆戴着黑色鸭舌帽,裹着黑色大棉袄,戴着口罩,像一尊游离于人群之外的黑色幽灵一样,隐蔽在各种阴暗的角落,可那双鹰隼般阴鸷的眸子,永远都在死盯着张隆的动向。
而这短短的几日,南喆也亲眼见证了,他的这个亲生父亲,是有多么的坏,年近半百的人,劣根性不除,活着也是一种对社会的危害。
时间就像南喆抽的烟,短短的一根,却燃烧的极快,不知不觉,已经是三月末了,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南喆也在张隆家踩点,观望了他两个多星期的时间。
而这一切,张隆都毫无察觉,只有南喆一个人,在暗处盯着张隆的一举一动,躲藏在无尽的黑暗里,南喆看向张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而南喆的心中,也在酝酿着一场没有退路的报复。
天色暗了下来,南喆躺在肮脏破旧的旅馆床上,照例拿出了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再也没有亮过的监控软件,一阵微小的、细不可查的失望在心中蔓延,随后又被一股决绝取代,他再次熟练的打开相册,盯着檀羲的那张睡颜发呆。
照片光线暗淡,模糊不清,可南喆就是能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每一个场景,就连檀羲的呼吸频率都像是烙印在了他的心上一样,清晰的如在耳畔。
每一丝每一毫的美好,都在南喆的心中重现了无数次,甚至他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把那段记忆拿出来反复品味才能让自己睡上几个小时。
失去檀羲的日子里,南喆活的像个鬼一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檀羲,也过的不人不鬼。
“爸,你放我出去吧。”檀羲仰起一张苍白的脸,对着屋内墙角的高清摄像头,苦苦哀求。
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檀羲有些烦躁的拿起水杯,狠狠砸向墙角的摄像头。
不到一分钟,一群保镖便拿着新的摄像头走了进来,熟练的安装起来。
这是檀羲砸坏的第七个摄像头,大家都习以为常,每个人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
四个保镖守着门口,三个保镖在更换摄像头。
檀羲面对着严防死守的保镖,愤怒又无力的怒吼着。
“滚,滚啊,滚出去!”
但这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他爸的命令很简单,不准他出去惹事,在这里好好接受治疗,忘掉那些他不愿提及的往事。
在心理医生的强制治疗下,檀羲一点也不配合,他的狂躁和焦虑没有缓解半分,甚至隐隐有加重的迹象。
檀羲父亲檀岳民一直不敢深入调查檀羲这段时间经历过什么,从檀羲的嘴里更是问不出一点,檀岳民心里的焦灼愈来愈深,心里那点不好的猜想也越来越重。
最顶尖的心理医生,檀岳民已经为檀羲换过三波了,但檀羲仍然不愿意配合。
檀羲眼神空洞的躺在床上,愤怒的发泄让他很快筋疲力竭,他木呆呆的看着保镖们鱼贯而出,没有光彩的眼神也随之黯淡下去。
南喆被他害死的消息,不辨真假但却让他寝食难安,每每想起来都是一阵痛彻心扉,不管檀羲如何催眠自己,可南喆的失踪,依然让他不安。
他不信自己害死了南喆,可三个月了,南喆却从来没有来找过自己。
如果南喆这种偏执狂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他?
越想越怕,越想越内疚,窒息的恐惧让檀羲喘不过气来,每天心理医生的催眠和治疗,只会让他内心最恐惧的事情一遍一遍回演,让他本就支离破碎、惶恐不安的心脏更加痛苦无助。
而无意识的痛苦,让檀羲开始了一些自残行为,疼痛在他身上体现,能让他短暂的放下心里绵密无依的痛苦。
医疗团队将这些事上报给檀岳民之后,迎接他们的,是檀岳民的暴怒和呵斥。
诊疗会诊室里一片狼藉,檀岳民倒在沙发里,气喘吁吁,一群白大褂噤若寒蝉。
‘叩叩’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檀岳民应了声,他的贴身助理走了进来。
“董事长,秦家那边又来人了。”
檀岳民眉头一皱,有些不悦:“怎么找到大宅了?”
这里是檀宫,檀家的大宅,这里从不接待商务上的拜访,这里是檀岳民和檀羲的家,不是工作的场所,所以听到秦家人来了这里,檀岳民第一反应便是不悦和一丝烦躁。
秦家一家从政,秦老爷子更是开国元勋,如今正值换届,秦家长子秦政是候选人之一,也是最有竞争实力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