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昨晚两个人闹得并不愉快。初初从楼梯间出来时,大拇指摁着嘴唇流血的地方。楼梯门被打开,她使劲推了一把游问一,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丫丫,杭见其实人挺好的。”
声音不大,刚好楼梯间里面的人听得到。
周二游问一没来。
杭见在上午完课以后就被班主任叫走了,说是他父母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杭见一脸困惑。
初初推了推他示意快去,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什么?出国留学!?”杭见在办公室里惊得大叫。
杭妈欣慰地拍拍他的背:“好孩子,高兴坏了吧。”
“你爸公司总部有个外派机会,经过考核准备让你爸去。薪水翻倍不说,还给一大笔搬迁费,连带你的学费都有补助,一年好几万美金呢。”
“那边的教育资源很好的,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申请到理想的学校。可是关乎你前途的大事,我们特意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接二连叁的信息轰炸让杭见半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他愣了半晌才挤出一句:“那高考呢?”
“你想考咱就两手抓。你爸先过去落脚,等你夏天考完,咱娘俩再动身。秋天直接在那边申请,来年入学。虽然时间稍微晚了点,但只要路是对的,就不怕晚。”
父母的语速很快,甚至已经帮他做好了决定。
这几天本来就思绪很乱,现下更乱了。
去哪里读书对杭见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初初。他走了,初初怎么办?
“妈,那……我和初初怎么办?”
杭见和初初在一起的事,家里是心照不宣的,杭妈平日里也挺喜欢这姑娘。可当学业与爱情摆在天平两端时,杭妈不动声色地撤回了拍他后背的手。
“儿子,妈不是说初初不好。但你出去读书,难道要谈异地恋?那是很辛苦的。你看你爸出国工作,为了这个家,我是万万不能跟他异地的,时间长了准出事。”
她停顿3秒,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还小,定性不够。时间久了,感情自然会淡。等你在外面见识多了,遇到更契合的女孩,谁也说不准……”
后面的话,杭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只知道,出国就意味着分手。他不想,更不敢赌异地恋。可若坚持留下,又过不了恋家和前途这两关。
这对一个在和睦家庭长大以及有自己理想的孩子来说,很难。
当晚,杭家父母在万合摆了一桌,说是要请初初吃饭。又是同一个地点,上周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空气中的气氛却已物是人非。
席间,杭爸杭妈依旧热情,饭吃到一半,才和颜悦色地将杭见留学的安排和盘托出。长辈的态度非常客气,虽未明说“劝分”,但话里话外早已把路堵死了。
初初放下筷子,温婉大方地笑着:“恭喜叔叔。”
她继续乖巧地说:“我也觉得杭见出国是件好事,能开拓眼界,我也希望他能申请到理想的学校。”说完,她举起杯子。四人碰杯时,她特意把杯沿放得很低,杭见则坐在对角线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得到了初初“懂事”的表态,杭妈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当场扬言要认初初当干女儿,还说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阿姨叔叔帮忙的尽管说。上个月还在开初初是她儿媳妇的玩笑,转眼就成了干女儿。
真是有意思。
回学校的路上,杭见都没跟初初再说一句话。
下了晚自习,杭见第一次把丫丫赶走,态度挺冷。
“丫丫,我有事儿找你姐。”
初初拍了拍丫丫示意她先回去,随即有条不紊地收拾书包。桌边的笔被书包带不小心甩到了地上,她低头去捡,起身时动作太猛,“哐”地一声后脑勺重重撞在桌沿上。初初痛得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杭见赶忙蹲身察看。此刻的初初眼尾泛红,眼里有水光,小口呼着气,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他仰视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满腔的怒气和赌气全化成了心软。父母的决定本就与她无关,在那种场合,她除了体面地祝福,又能说什么呢?
“你想不想让我去。” 杭见沙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干涉你决定的权利,杭见。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
杭见垂下眼,自嘲地摇摇头。他想听的不是支持,是自私的挽留,而她明明知道。
教室的人都陆陆续续走空了,只剩下他俩。
杭见闷了口气,猛地起身,在初初还没反应过来时,极快地低头亲了上去。嘴唇相碰,初初惊得睁大了眼。杭见心头一横,又亲了一下。
就在杭见想亲第叁下时,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冷淡而疏离:“为什么要亲我?”
初初一副看透的样子:“是觉得反正都要分手了,不亲白不亲,所以赶紧补回点损失吗?”
这一晚,她和杭见也不欢而散。
杭见始终没有想清楚一件事,去或不去一直是自己说了算。
这是庄绛给杭见出的一道题。
留下,就会舍弃掉国外的教育资源,和爸妈常年分居两地;离开,那么除了初初以外,他什么都会拥有。其中风险和利弊的权衡,全由他自己。
而同样的试卷,庄绛也给游问一递了一份。
他在学校喜欢上一女孩的事儿被庄绛捅到他爷爷跟前了。
老爷子连夜查了初初的个人资料,老奸巨猾地没表态。只是周二让游问一去接待他老朋友的孙女,杜潇澜。
那姑娘的身材相貌,跟初初有多分神似。爷爷的敲打与试探,他一眼看穿。
此刻,他正与杜潇澜坐在万合的包厢里。大堂经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游问一单手拨弄着打火机,火苗明灭间,他侧耳听完,随即起身对杜潇澜说了句“失陪”。
隔着门,他看到初初被杭见父母“为难”。折回包厢后,游问一冷冷地看向杜潇澜:“我爷爷又许给你们家什么好处了?”
对面的女孩淡定地咽下食物,耸耸肩:“反正,是你给不了的。”
“别搞什么纯爱了,游问一。”杜潇澜说话毫不客气,“你这辈子很难做自己的主。老老实实当个无心的富二代,要什么有什么,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游问一爷爷手里的一枚棋子,用来替换掉那个不合时宜的初初。
但她杜潇澜不在乎,她只在乎名利,这比虚无缥缈的感情靠谱多了。
游问一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