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饶是孙芸在家中见惯了富贵,也不禁被她的这番大手笔震惊了,“十五万两,全都给?”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知道这笔钱一旦给出去,她娘的手头上的资金肯定会变得紧张,今年扩展生意的打算也将不了了之。
常夫人却道:“只要能把你送到大人身边,就是再翻一倍也不多。”
她说着有些怜惜的摸了摸女儿的脸,苦笑道:“娘原本是想把你留在家里的,可惜拗不过你父兄。你不愿意接受你父亲看好的亲事,倒也好。只是,日后跟在大人身边做事,不比在家里,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忍忍,等你真正入了大人的眼,到时自有属于你的一片天地。”
孙芸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有些发酸。不由的想起了父亲为自己找的那个所谓的好去处—给秦王殿下做侍妾。
她的亲生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竟然让亲生女儿去做妾,这般行径实在让人齿冷。
还有哥哥,一想起哥哥竟然也赞同父亲的决定,孙芸就又伤心又心寒。
她和哥哥孙凌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在哥哥眼中,她还没有家里的庶弟份量重。
这些年,母亲一直想说服父兄让她留在家里帮忙打理生意,辅佐哥哥的仕途。然而,没想到最后拒绝最严重的竟然是哥哥。
他比父亲更激烈的反对孙芸越过家中的庶弟接手家族生意。
“她一个女孩子,早些嫁人才是正道儿,生意场上是男人的事,岂有让女子掺和的道理。父亲已经与秦王殿下说好了,让芸儿进府,到时咱们家便与秦王府捆绑的更加严紧。有秦王做靠山,等将来我出仕也不会因为商户出身,而被仕林同窗排挤。”
想到孙凌说起这些话的恶心嘴脸,孙芸心里一阵阵发冷。
她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就因为她生来是女子,就活该成为父兄仕途道路上的垫脚石。
凭什么?
生平第一次,她的心里不可遏制的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是我也能做官就好了。
就像黄提督那样,不倚仗家族势力,只凭自己的能力出入朝堂,将那些本身无能,只想着依靠女人的裙带关系而取得富贵的男人们踩在脚下。
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能穿官服入仕途,想来父兄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孙芸无声的想着心事,就听常夫人又说道:“若不是黄大人如今的身份已不同往昔,就凭她这般赏识你,说不得你也能入得她之门下做她的徒弟。”
孙芸闻言,心里重重一跳。不自主的想起了那位麻女官,此人最初不过是匠作监一小小工匠,是被黄大人看重收为嫡传的徒弟,才入得珍器局做了朝廷属官。
因为此事,民间便有传言,无论身份高低,只要能被黄大人收为徒弟,都将一步登天。
“可惜咱们家是商户,你的身份到底低了些。黄大人自从上任珍器局提督一职,就不再随意收徒。听说,连何大将军的儿子想拜师,都未达成所愿。”
随着常夫人的话,孙芸心底的最后一丝期望被浇灭。她感觉心里发苦,嘴里发涩,想要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常夫人看着女儿的脸色,心里有些不落忍,最终只能拍拍她的手给出无声的安慰。
黄芪并不知道常夫人母女之间的对话。在常夫人回家后的次日,她就收到了一匣子银票,一数竟足足有十五万两。
这么大一笔钱,黄芪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白拿。
她盯着银票半晌,让小丫鬟叫来了木樨。
“你去查查孙家的事,打听一下孙启给女儿定了谁家的亲事?”
黄芪吩咐的话音刚落,木樨就笑道:“师父要问孙家的事啊,我早已经打听好了,这会儿就说给您听吧。”
“哦?你是昨日见了常夫人来府里,才起意的吧?倒是变机灵了。”黄芪对身边的人一向是不吝夸奖的。
木樨听了,一脸的高兴。随即又正色说道:“说起来孙家主给女儿孙芸看好的亲事,您应该也能猜到,他想送女儿给秦王殿下做妾,如此便能给他们父子的前程铺路。”
黄芪听了,果然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这个孙启投效在秦王的门下,两人虽然甚少打交道,但因为常夫人的原因,她还是关注过一点的。
知道此人的办事能力还算出众,在秦王整顿户部盐政一事上,也立了不少功劳,但许是商户出身的缘故,官位升的极慢。从前是个小九品,现今倒是升了一级,但也不过是个从八品,依然是不入流的京官,也就比吏员好几分。
虽说都是亲王属下,但相比黄芪一开始就是五品官位,孙启的待遇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也难怪他会想出个卖女求荣的馊主意,想来也是无计可施了。
不过,孙启要把女儿送给秦王,这倒让黄芪生出了几分为难。
原本以为带走孙芸只要常夫人愿意就行,现在看来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她琢磨着若是去秦王跟前要孙芸,秦王答应的机率有大多。
她琢磨了半天,心里还是没底。不过不管怎样,肯定不能直愣愣地跑去跟秦王要人。
不能太直接,那就只能想个旁敲侧击的法子了。
突然,她心生一计,转眸吩咐木樨,“一会儿你去找五郎,让他明日去珍器局见我。”
木樨点头应下,却没有立即下去办差,而是期期艾艾的问道:“师父,您去福州,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你想去?”
“想。”木樨狠狠点头,“胭脂作坊的事务离不开小鱼师姐,这次去福州,您身边没有服侍的人怎么成?麻师妹和彭师弟身上都担着要紧差事,就数我最清闲。您不如带上我,平日里给您打打杂,打听打听消息,端个茶递个水的,也算我对您的一片孝心。”
黄芪对她的话表现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故意说道:“你应该知道孙芸会跟着我一起去福州,到时这些事她也能做。”
“孙芸又不是您的徒弟,哪有我跟着放心。”木樨顿时大急,忍不住恳求道:“师父,您就带着我吧,我肯定不会落下您交代的功课的。我听说福州有许多奇花异草都是咱们北方见不到的,我去了也能长长见识。”
“你要去可以,但是这段时间的功课必须达到我的标准。”黄芪最终松口道。
事实上,她心里早就决定带着木樨一起去,但木樨的学习进度最近有些缓慢,便想用这事“激励”一番,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多谢师父。”木樨并不知道黄芪心里所想,闻言顿时惊喜不已。其实,她要是知道黄芪的对她的学习进度不满意,只怕能委屈的哭出来。
要知道黄芪现在教授给木樨的不光是种花技能,而是种植业的一整个大类,包括种植粮食作物、种植菜蔬以及培花育草等。
且因为木樨在培植花木上的资质一般,反倒在种植粮食、蔬果上面更加灵光,因此黄芪对她的培养方向更加偏重农耕方向。
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种地,可想而之是种怎样大的折磨。
然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于黄芪的决定木樨又不可能拒绝。最初的那段时间,她可谓过的苦不堪言,直到现在,总算尝到了一点其中的乐趣,不过还是没有黄芪想要的那种热情,因此黄芪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
次日,彭寅果然来见黄芪。
“我让你整理的名单交给吏部了吗?”黄芪问道。
前几日,她安排彭寅整理过些日子去福建所带人手的名单,然后上报吏部,到时吏部就会下拨他们这一行人出行的公费。
“已经整理好了,我想着让师父您最后再审核一次,之后再上交吏部。”彭寅回着,将整理出来的名单递给黄芪。
黄芪接过扫了一眼,发现和之前她敲定的人数没有出入,于是还给彭寅,说道:“将孙芸加进去。”
彭寅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立即重新写了一份新的。
彭寅离开后,黄芪一边接着处理公务,一边等待着名单上交之后秦王的反应。
果然,仅仅过了两日,宋来就将她堵在去造钟处的路上,恭声道:“黄大人,王爷请您去一趟。”
“现在吗?”
“是,王爷正等着呢。”
黄芪随着宋来到秦王书房的时候,果见秦王正坐在书案前埋头看折子,听到她行礼问安的声音,才抬起了头。
“来了,坐下说。”秦王抬了抬手,然后说道:“今日让你过来是为了一件事,琉球新王继位,圣上有意让楚王带领册封使团前往琉球,此次楚王将与你一起前往福州。”
黄芪一怔,没想到他让自己过来是为了这件事,还以为是要问孙芸……
不过,楚王也要去福州吗?这的确是一件大事。
她沉思一瞬,拱手请示道:“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别的倒也罢了,最重要的一点楚王性子狡诈,本王希望你能与他保持距离。”秦王淡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