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其实,要说从小到大她和薛轩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倒也不至于。
  自记事起,薛轩就不敢惹她。
  小时候两人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薛轩被打得哭出鼻涕。
  等年龄再大一些,薛轩能打得过她了。
  于是薛安甯改变策略,从打他变成骂他。
  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直至如今。
  这么多年,薛轩确实没有对她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她。
  但,薛安甯就是讨厌他。
  这个家里,大概没有人知道薛安甯有多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是可能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理解。
  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薛轩出生就是错,存在就是错。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错。
  应当是计划生育的年代,并不富裕的家庭背着罚款也要生下的第二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性别就带走了大部分的偏爱。
  薛安甯时常问自己,爸爸妈妈爱我吗?
  爱的,怎么会不爱。
  父母爱子女,是本能。
  在过去这十九年里,爸爸妈妈对她的爱清晰可见。
  上高中以后看身边的同学薛安甯便更清楚,比起大多数家庭,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好了。
  家里的家务活儿妈妈从不让她沾手,零花钱也是管够,想吃什么喝什么,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她已经很幸福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薛轩。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这么多年比来比去,薛安甯越发觉得自己比不过这个后来居上的弟弟,明明自己比他更懂事、更贴心、更优秀,可为什么越是这样,爸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反而越多?
  爷爷奶奶更是无条件溺爱。
  而薛轩心安理得的拿着这一切,偶尔还会没心没肺地向她抱怨说:“好不公平哦薛安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从来没人这么夸我。”
  就像那年暑假,他嘻嘻哈哈对薛安甯说:“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我要是去学音乐呢?上次开完家长会回来妈妈主动跟我说让我挑个专业学学诶。”
  是呀,没人夸你。
  但所有的东西,大家都默默给你,默认要给你。
  即使你是一滩烂泥,也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尝试着把你往上扶,并且告诉你,没关系,你依然很优秀。
  隐晦而又根深蒂固的性别偏爱,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每每在她快要遗忘的时候就时不时冒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薛安甯,自己永远也比不过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更加厌恶这个弟弟的存在。
  周而复始。
  昏暗且漫长的夏夜,薛安甯安静而又仔细地回忆从小到大被爱的每一个瞬间,她在反复确认自己有在被爱同时,也被恨意反复蚕食。
  此时此刻,她躺在这,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现的想法的不再是“如果爸爸妈妈更爱我,就好了”,而是,“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但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梦里,薛安甯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大怪物,周围站着一圈熟悉的人脸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说,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
  是啊,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假期里头一回,薛安甯破天荒醒很早,甚至是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就买好早餐回家。
  七点刚过,张颜惜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路过客厅,走往厕所。
  薛安甯舀起一勺嫩白的豆腐脑往嘴里送。
  她回头,含糊不清喊了声“妈妈”。
  张颜惜步伐稍顿,朝这边过来:“今天起这么早啊宁宁,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安甯抬头看着她,静静开口,说。
  “薛轩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生长在这种家庭里的薛安甯来说最痛苦的是不那么爱,但又没有不爱,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爱变成了一种慢性毒药,它始终存在,给人幻想的同时却让人备受折磨。
  第49章 让你咬
  让你咬
  不要轻易挑衅。
  大概中午十一点的样子, 厨房里飘出饭香,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玄关的门打开, 薛轩很狼狈地被一只手推进家门, 踉跄几步。
  他身后,薛正华站在门口没进来, 邀请周围几个特意叫去帮忙抓人的邻居到家吃顿便饭。
  薛安甯倚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这幅画面,手里还拿着双试菜的筷子,咂巴咂巴嘴。
  薛轩战战兢兢, 很不服气又窝囊的样子,抬头的瞬间目光和薛安甯在半空一触,四目相对, 可算逮着个能大声说话的人了:“薛安甯!你出卖我, 亏我那么相信你!”
  薛安甯被他逗笑了, 是真笑:“我又没让你信我。”
  蠢货。
  门口的爸爸听见动静, 从外探个头进来训斥, 带着隐隐的压迫感:“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薛安甯幸灾乐祸, 语气悠悠慢条斯理对他重复一遍。
  薛轩气得牙痒痒。
  不同的人之间认知永远隔着一层,就像薛轩,他管这叫出卖。
  其实有很多个瞬间, 薛安甯是真想装聋作哑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但遗憾的是, 她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藏着一颗叫做良心的东西,还在隐隐作祟。
  有良心、但不多。
  想做恶人,却又不够狠。
  这是, 十九岁的薛安甯。
  一场闹剧过后的四口之家吵吵闹闹, 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上大学之后薛安甯拥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少再去薛轩的房间。
  她总觉得薛轩的房间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喜欢。
  在家又躺一周,实在太无聊,薛安甯在网上挑挑拣拣给自己找到份辅导初中生的家教活儿,每小时一百,不多,但比大热天站在街边发宣传单要强。
  这次和郁燃去南湾玩了一周回来,薛安甯意识到个问题。
  那就是,谈恋爱真的很花钱。
  在郁燃特别照顾的前提下,她的小金库还空了三分之一。
  薛安甯只觉得,得想办法赶紧补充点进去。
  她当然知道郁燃不会计较。
  但,她想追上郁燃的步伐。
  至少,不是每一次出去都让郁燃特别照顾。
  辅导的地方离家有点距离,在另外一个区,不过有直达公交。
  两门主科,数学和英语,补课的时间有时在上午,有时在下午,薛安甯都坐公交来回。
  假期过半,她在家里吃好喝好地养着不知不觉又长胖两斤,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怎么都没看出来多的那两斤肉长在了哪里。
  “你说,这体重是真实的吗?”站在全身镜前薛安甯照照左边,又照照右边,手机被她好好竖在不远的书桌上,“我照镜子其实感觉不到我长胖了。”
  “嗯……”
  “脸好像是没什么变化。”
  郁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薛安甯走回桌前坐下,笑一声:“是吧,我也觉得,我脸上其实不怎么长肉。”
  视频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笑息。
  “下次见的时候我帮你看看,到底哪里胖了。”郁燃在笑。
  薛安甯的身上哪里肉多了点少了点,按理说,她最清楚。
  话说得隐晦暧-昧,叫人浮想联翩。偏偏薛安甯一下就听懂了,她咬咬唇,盯着视频里郁燃那张脸眼波流转,忽然难耐地叹了一声:“可是暑假才过一半诶。”
  距离开学,还有好久哦。
  往年都翘首以盼只恨不够长的寒暑假,在遇到了郁燃以后,陡然变得漫长起来。
  郁燃也在对面附和她:“是呢,这个假期好长。”
  下秒,薛安甯松开咬紧的下唇,声音变得湿-漉:“想咬你。”
  “嗯?”
  “你的脖子。”
  薛安甯的目光聚焦在郁燃优美的颈线上,肌肤光洁细腻,这个部位看起来脆弱又敏-感。
  是的,很敏感。
  每次只要她凑上去亲,郁燃就会发出很受不了的声音。
  大脑仿佛一台会自动回放声音画面的录像机,薛安甯的心跟着荡了荡,指尖微蜷。
  郁燃眼睫颤了颤,在薛安甯灼灼的目光下,抬手抚过自己的细颈,微微挑眉:“先记着。”
  看得见吃不着,薛安甯托着下巴,又叹一声气。
  郁燃总是说记着,记着,假如她真的有个账本,那暑假一个月时间都记好多页了。
  郁燃欠她的,根本不够还。
  次日家教课在安排在下午,从两点到五点,四点多的时候江榆部分地区下了一场雷阵雨,乌云压城,电闪雷鸣,一直到她辅导结束雨都没停。
  薛安甯做家教的那家人看天气不好,小姑娘又没带伞,便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说吃完再走,说不定到时候雨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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