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其实如果只是问这个的话,微信上就可以问的,薛安甯看不懂郁燃。
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郁燃静默两秒, 点头:“嗯, 那下次。”
看上去自然又微妙的对话, 薛安甯大概猜到郁燃被自己拒绝后有些不开心了, 尽管不明显,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拒绝郁燃,但她确实先答应的庄梦宸她们。
答应了别人又临时反悔的话, 挺不礼貌的。
该问的话问完, 两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其他可说的, 再待下去徒增尴尬。
郁燃转身准备走,这时,琴房里的几个人出来了。
沈宝这会儿才看见郁燃, 她直接开口把人叫住:“诶, 薛安甯你朋友是郁燃啊。”
郁燃离开的脚步一顿, 回头,她先是看到沈宝,然后才看见跟在沈宝后边出来的那几个人。
薛安甯看看她:“你们认识吗?”
沈宝笑了笑:“那可太认识了。”
郁燃口吻平常:“不熟。”
截然相反的两种回答,流淌在周围的空气都在此时僵凝住。
薛安甯微微张着唇,原本准备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的视线在郁燃那张淡脸和庄梦宸几个人身上来回打转——大家表情非常精彩,甚至有忍不住的情绪直接挂脸。
沈宝却没让气氛掉地上,她无比自然地把话接上了:“哎,这话也没错,确实是不太熟,但大家都是一个系的偶尔也会打打照面……我们正准备出去吃饭,要不你也一起去?咱们今天正好互相认识下。”
郁燃直接拒绝:“不了,晚点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她转头看向薛安甯,干净利落:“走了。”
死掉的气氛随着郁燃离开,没一会儿又活了过来。
庄梦宸直接问:“你们是有过节吗?怎么火-药味儿这么浓。”
庄梦宸哪见过这种场面?
刚刚那会儿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没弄好两边吵起来那事情可就难办。薛安甯是她带过来的,但薛安甯喜欢郁燃,可沈宝这边又都是她朋友,要是真的吵起来,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沈宝很随意地样子,甚至还在笑:“没有啊,我们都不认识哪来的过节,但西音尤其作曲系这块应该没人不知道郁燃吧,之前专业课老师还专门拿她当正面宣传教材跟我们举例说过呢。”
郁燃在西音就是名人,这是公开的秘密,甚至是被老师教授当作他们系的金字招牌捧着。
“可能不是过节,”另外一个女孩子开口了,有点阴阳怪气,“万一是拿过奖的才女单纯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呢。”
这话挺刺耳,而且是明晃晃的恶意。
薛安甯眉头蹙起转过来看向她,正要发作——
庄梦宸抓住话尾巴直接打断:“你有病吧?都少说两句,非得吵架才舒服是吧。”
说完,她瞧了瞧薛安甯脸色。
沈宝摊手,耸耸肩,也用眼神示意朋友不要再说了。她对薛安甯依旧和颜悦色:“不好意思啊,刚才可能是我太自来熟了,我看到郁燃是你朋友就想叫上一起去吃饭。”
谁知是热脸贴冷屁股,但显然,她不在意。
沈宝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拍拍手:“好了走吧,咱们吃饭去,胡胡你把琴房门锁一下。”
薛安甯从外边吃完饭回宿舍,刚过八点,换衣服、洗澡,吹头发,做完这些,她靠在吊椅上打开爱唱app,把之前放在存稿箱里的作品发表出去。
又从爱唱切到微博看了会儿,最后回到微信,点开和郁燃的聊天窗口。
破冰行动,开始。
薛安甯先是若无其事扔了个表情包过去,没多久,郁燃回个问号过来。
她装作闲聊,开始和郁燃东拉西扯,一会儿说更新,一会儿说今晚吃的椰子鸡味道不错,郁燃反应平平。
薛安甯见她这样,忍不住了,又委婉把话题绕到沈宝身上。
-x:你知道吗?原来沈宝在爱唱上也有账号,她那个号叫scarlett,粉丝数量跟我差不多。好几次平台推流我们两个都挨在一起,她说上次校园十佳来我们学校给庄梦宸加油认出我的声音了,就让庄梦宸牵线,想和我交个朋友。
-x:嗯,那第一次见面她们说要请我吃饭,我都答应了。
-x:不好反悔的呀,不然很没有礼貌。
薛安甯在和郁燃解释,为什么自己拒绝她的晚餐邀请,对方隔了差不多一两分钟的样子才回复。
-y:好像有印象。
五个字,好的,破冰行动失败。
薛安甯歪靠在吊椅上,怔愣愣地盯着屏幕上大面积的绿泡泡,有些难过。
都是她在说,郁燃几个字几个字的回复。
她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了。
其实薛安甯也有些委屈生气,今天一整个下午郁燃都没找她,也没有想要主动说说“萧宁”的意思,傍晚在琴房门口庄梦宸问她是不是和郁燃在一起了,她回答时没有刻意避着,也知道站在外边的郁燃肯定能听到。
她说,她们只是朋友。
但哪有开房亲嘴还睡一张床的朋友?
昨晚说要去开房的,可不是她。
郁燃还让她穿自己的衣服。
那句“只是朋友”郁燃听见了,可看上去并没什么反应,还很自然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看起来,也是默认彼此目前就只是朋友。
之前和庄梦宸炒cp拉票那会儿,至少还会生气。
投石问路,这颗石子扔出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是直接石沉大海。
郁燃做得滴水不漏。
情绪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薛安甯网住,好似有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口,让她透不过气。
薛安甯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人可以教她,所以当这种拙劣的试探没有起到预料中的作用,她便开始茫然,不太知道现在该要怎么做了。
恋爱不像数学题,有公式可以套,有答案可以参考,也不是印在课本背后一排又一排的单词表,只需要花时间努力背下来记在脑子里就能用。
这很难,特别难。
薛安甯想着,重新拿起手机又编辑了几条消息发过去。
对面没动静了,就像她扔出去的那颗石子,沉入大海。
薛安甯的耐心在无限发酵的情绪和想象中迅速耗尽,二十分钟后,她边插耳机,拉开寝室门边往外走,给郁燃拨去微信电话。
这次,郁燃接得很快。
她握着手机朝廊尽头的洗衣阳台去,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郁燃“喂”了一声,静静等着她开口。
薛安甯唇角微抿,克制住,用很平常的口吻直接问:“你在做什么啊?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在收拾行李,”郁燃似乎是将手机从手里换到了其他什么地方,声音明显离得远了,“我刚刚把手机放桌上静音了,没看见。”
不是故意不回,薛安甯从她的话里确认了这一点,但句子里的重点显然不止这么一个。
“收拾行李?”薛安甯抓住另外一个重点,“你要去哪吗?”
郁燃“嗯”一声,薛安甯听见耳机继续传来收拾的动静:“我老师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业内的创作研讨会,她想带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那,要去多久啊?”
“三天。”
薛安甯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也就是说,郁燃要周四才回来。
周四才回来。
薛安甯在电话这头咬唇,声音低下去:“那你现在才说。”
“你没有问我。”郁燃稍微停顿半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而且,你都答应沈宝她们要一起吃饭了。”
那会儿薛安甯都说了已经答应别人,她怎么好继续说下去。
再说,就是为难人了。
郁燃从不做那样的事情。
这声笑透过耳机飘进薛安甯的耳朵里,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一点,反而,愈发心堵。
电话这头,薛安甯沉默两秒:“你要是说你明天要去上海,我不会跟她们一起吃饭。”
但郁燃不说,她不知道,郁燃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薛安甯一点点猜,猜一点试探一点,猜对了有回应便顺着继续往下做,没回应,她只好换个法子再试探,再猜,可是猜来猜去好累哦。
今晚阳台的风有些大,吹得楼下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对面沉默着,没了动静。
“郁燃,”薛安甯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叫她名字,“你是不是对沈宝她们有什么意见啊?”
“不算意见,”郁燃说话了,比起方才那会儿语气又淡下去几分,“陆司听和她们一个班的,跟沈宝一起玩的那几个人专业作业经常抄来抄去,一张谱洗来洗去几个人用,我看不上。当然,我也知道她们在背后怎么评价我的,我不在意。”
这一刻,郁燃在薛安甯的面前将自己傲慢与清高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