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公子,属下觉得五公主既然去了别处解毒。正趁无赦不在北留,速战速决。”常万也紧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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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景礼的药支撑,景帝毒发很快。五日之内,他的身体犹如溃堤,卧床难起,形如槁木。身体如此反复,景帝的心中便开始着急,惧怕。盛怒之下,还斩杀了好几位太医。
第六日,正为冬至。天上下起了轻柔的小雪,燕淮之离宫时,景辞云的马车正在宫门口等着。这些时日,她每日都会亲自来接燕淮之。
见到燕淮之的身影,她便立即撑伞上前。
“姐姐今日倒是回得早,是储君终于不留你用膳了?”
“不敢不早些回来了。”燕淮之捏了捏她的鼻子。
燕淮之还是会偶尔入宫,景珉也依旧会时不时的,拉着人多留片刻。景辞云哪会乐意,明面上虽是没有说出来,但每回的云雨缠绵,她都要折腾燕淮之许久才肯罢休。
马车上,景辞云抬手取下了她的帷帽,倾身吻去。似是久别重逢的思念,吻得滚烫。
“长宁,你别入宫了。就在皇家别院陪着我,好不好?”她低喘一声,将人紧紧抱入怀中。
“我如今的身份,若是太子有召,我又怎能拒绝?但我会早些回来,你在家等我,莫要出去。否则回来见不到你,我会担心。”
两个人皆不想让对方出门,景辞云有些许不满,但她竟是这般说,本是试图用美人计困住燕淮之的景辞云,不可控制地点点头:“好,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景帝已经病入膏肓,外有叛军,朝中臣子们便有了改立新君的打算,以稳江山。然,作为主内政与监察的左相,况伯茂自然而然成为了这个领头者。
齐公公死了,景帝失了左膀右臂。无法得知这改立新君的消息。
而景恒倒是一直都在查况伯茂,得知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七年前,也就是大昭国灭后的第二年,因与人斗殴致对方身亡而入狱。
因斗殴而杀人,依律当斩。但况伯茂去求了景礼,想让他帮忙在弋阳面前斡旋,能够放自家儿子一命。
景礼应下后,斩首成了流放。不过人在流放地被打死了。
小儿子在军中,一直跟随着弋阳。但后来,况伯茂的小儿子死守荣城,未能等到援军,最后战死了。
景恒将此事告知了景辞云,推测况伯茂既是与那假司卿有勾结,是否会与此事有关?
荣城一役,景辞云只是听明虞提起过。那时军中生乱,出了叛徒。本应该在五日前便到达荣城的援军,却是迟不见踪影。
荣城一役战败后,南霄又连着丢失几座城池,百姓遭受屠戮。导致弋阳成了百姓们口诛笔伐的对象,遭人怨恨。
况伯茂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失了家人的百姓们化作怨愤之火,将弋阳熊熊燃烧。流言四起,认为她不配掌兵,不配为君。后来,她便突然与别国大将成亲,也便是景辞云的生父。
这桩婚事,还是景帝亲自操办。
“况伯茂如今为左相,那假司卿,或许很快会露面了。”景辞云沉吟。
“可请君入瓮。”景恒想了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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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子寻医的皇榜,在贴出的第三日,薄公便领着一个大夫入宫,说是他手中正有一能解万毒的解毒丸。
景辞云得到消息时,趁着燕淮之在书房作画时,匆匆入了宫。景闻清此行去解毒,实则也是不确定的。故而无论那解药是真是假,她也不会丢掉这个机会。
景辞云直入崇承明宫,竟是无一人阻拦。那大夫,也正要将解药呈上。她不顾礼法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解药,将那大夫狠狠推开!
景帝大惊,本是虚弱无力的身子,在那一瞬突然有了气力。他从床榻上一脚踏出,冲向了景辞云!
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那解药,怒斥道:“你怎敢!”
“这是五姐姐的!”景辞云紧抓着解药不放,试图往下压,摆脱景帝。
“朕才是君!!”景帝死死扣着她的手,眼见着那解药就在面前,他也顾不上试不试药,猛地一拽,景辞云差点摔倒。
“你快死了!”
“竖子小儿!”
“将药给我!”
薄公与那大夫见着郡主竟敢与天子争夺,这二人也并未上前阻止。
二人寸步不让,装有解药的瓷瓶,有些打滑。在争夺之中掉在了地上,不料景帝比景辞云速度更快。他推开了人,扑上前捡起那药,直接朝嘴里灌去。
恨不得,将那瓷瓶一同吞入腹中。
景辞云爬起身,冲到他的身上,试图将那解药抠出。不料被景帝一口狠狠咬住!指骨传来剧痛,整条手臂瞬时无力。
趁此,景帝拔下她发上玉簪,狠狠朝她胸前刺去!玉簪不够锋利,景帝如今的气力也不足,故也只没入半截。
而此时,薄公与那大夫,也悄然退下。只关门之际,略有些浑浊的眼眸,正意味深长地看了景辞云一眼。
景帝起身冷冷瞪着她,那双与弋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睛,他每每见到时,都会想起长姐。
故此,他十分讨厌见到景辞云。觉得她最好永远都待在皇家别院,莫要出现。
布满了青筋的手缓缓握紧:“朕才是皇帝。”
他猛吸一口气,提着声音道:“朕,才是天下之主!无论是长姐,还是闻清。她们能做的,便是只能为朕!”
前一刻,还自认十分疼爱唯一的女儿,想立她为储,自认不甘心“被迫”父女分离。如今却张牙舞爪,换了副面孔。
“你算什么天下之主!”景辞云呵斥着,不明白母亲为何会辅佐如此虚伪之人为帝。
景帝狠狠按住她的脑袋,也不知是这药效太快,还是他着实恨极了。看着枯瘦无力的人,竟是将景辞云硬生生按在了地上。
“辞云,你能来这个世上。还要多亏了朕,你应当感激朕!若非是朕让长姐成亲,怎会有你?”
景辞云脑袋被景帝死死按着,脸都与地面紧紧粘着。那脑袋上的手就如同巨石一般,挣扎了一番,无果。
“朕为她选好了夫婿,她却说已有心悦之人,不可负心。可是最后,她不也还是乖乖听了话?朕也是为她好,女子便该相夫教子,谁与她这般,整日在军营中,与那些粗鄙莽汉在一起!若非荣城一役,她怎会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景辞云虽是看不到,但也抬起双手去抓声音的来源。
“荣城战败,是因你?!”
“哪是因朕!分明是因她自己太过狂妄!!她是南霄的长公主,乱世中,自是要有她的价值。而她的价值,便也只是与强国联姻!!可是她,非要领兵作战!非要与朕争夺兵权!非要将朕踩在脚下!!”景帝憋着一口气,越说越急。按着景辞云的手,又更是用力了些。恨不得能够将她的脑袋,嵌入这地砖之中!
“可朕才是天子,她又凭什么!”景帝突然暴喝,如惊雷炸响。他抓起景辞云的脑袋,面露怨愤,就像是抓着随手可丢出的茶壶,又狠狠朝地面砸去!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景辞云顿时双耳都有些听不见了。
景帝又说了几句,她没有听清楚。只是本能地扣住他的腕,强行掰开了景帝的手,得以脱身。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屏风上。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差点没能站稳。
“她为何就不肯乖乖听话,为何要夺走朕的东西!朕恨她,为何总是要高高在上,还有那一巴掌!”通红的眸怒瞪着景辞云,好似眼前之人就是弋阳一般。
因着中毒,景帝已是羸弱不堪,面黄肌瘦。他恨不得要吃了景辞云,整张脸都显得十分狰狞。
景辞云脑袋晕晕,一时还未能反应过来。景帝便像是迫不及待的要倾吐心中不快,继续道:“朕是天子啊!她怎能当着那么多臣子的面,打朕这一巴掌!就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亡国公主!朕一直都在恨她!景辞云,你难道就不恨她吗?她总是将你关在府中,将你视作囚徒,她根本,不在乎你!你是她的污点,是她的累赘,是耻辱!”
景辞云的脸色一变,立即喝道:“闭嘴!”这般怒斥,本就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更是一阵剧痛。
她的眼前突然一阵模糊,双腿不知为何无力,跪在了地上。
“你纠缠着她,让她夜夜噩梦,让她无法与心爱之人相守!无论是中秋还是除夕,只要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她都不会与你一起!”
“母亲……不会……”
“在你父亲的死士营里不好受吧?你分明怨恨她,是她让你生了这般恶心的病症,所以你才会杀了她。景辞云,你的母亲,就是被你杀死的!你恨极了她。只是你忘了,你的病症,让你分不清自己的恨!。”
景辞云气得再次朝他冲去,这次,刚刚好抓住了景帝的衣袖。手上一用力,景帝还是被她推倒在地。
解药刚服了不久,身体经不住如此动怒。但是这么些年来的怨恨占据了上风,他的目光像是烧红的碳,冒着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