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提起过你的父亲。”她实话实说,但景辞云却是一愣,立即问道:“我的父亲?陛下识得他吗?”
幽深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依景帝之言,他亲眼见到景辞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怎还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想来,是因为这样的变故,导致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你……不记得自己的父亲了?”
“不记得了。”景辞云摇头。
她只记得一个十分模糊的影子,也不知那是否为自己的父亲。母亲也从不提起,只要她提及,便会被处罚。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再提了。
“那你儿时,可有患过重症?”想起景帝说她曾受过重伤,便问道。
景辞云的心一提,手指无意识慢慢蜷缩,直至握紧了拳。这样的重症,她最不希望被燕淮之知晓。
她久久沉默,最后突然十分找虐地问道:“那画中人,你现在还在想着她吗?”
燕淮之犹豫了,并未马上回答。景辞云心中苦闷,明知故问,还真是自己找罪受。
“若说不想,你会信吗?”
景辞云撇过眼,沉默了。她看向窗外,突然又回过头将燕淮之按住,狠狠吻上她的唇。
她管不到从前的燕淮之是否心悦过谁,但她想要如今的燕淮之,只专属于自己。
她的心,不能偏离半分!
皇家别院的竹终日茂盛。只竹叶被吹落时,飘飘荡荡落在水中,映在那明净的眸中,轻轻泛起涟漪。
景辞云呆坐在廊下,看着漂浮着残叶的池水。自那幅画之后,她待燕淮之也骤然冷淡了些。表面虽是依旧体贴的模样,但实则也没说几句话。
而燕淮之本身便是个冷清的性子,景辞云既是不理会,那她也不会再主动示好。
就算依旧是同榻而眠,这二人之间好像也是隔着万丈深渊,谁也不愿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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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前半月,皇亲贵胄们已经浩浩汤汤出前往猎场,还有隔阂的二人在这马车之中就像是陌生人。
本是让自己无比沉溺的气息,如今景辞云也只觉得这股甜香就像冤魂似地缠着自己。掐着脖子,难以呼吸。
景辞云不想与她独处太久。趁途中歇息的机会,寻了个借口想要去景嵘的马车上喝酒以解忧愁。
燕淮之却是在此时拉住了她的衣袖。她并不想独自一人待在此处,尽管景嵘的马车就在前面不远处。
但是这就好比之前的酒肆,景辞云明明就在眼前,但事情就是那样发生了。
不过燕淮之也无法主动开口说,你留下吧,又或是,你带我一起去吧。
见她也未有任何挽留的话语,心中憋着气的景辞云也只道:“我找七哥有事商谈,去去便回。”
燕淮之只能坐了回去,置于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就算是在这马车之中,她也感觉着自己身处无边际的旷野。
没有任何遮挡,周身皆是豺狼。她害怕会有豺狼突然冒出,咬上一口。
在见到景辞云的那一刻,景嵘都探身去瞧她是否将燕淮之带了来。
“长宁公主呢?”
“怎么,你想她?”听到此话,就算是自己信任的兄长,她都有些不悦。
对于燕淮之,她不希望任何人惦记,也不希望她惦记除自己以外之人。但偏偏那画中女子,就是她惦记之人。
那么多画都毁了,唯留这一幅。那便说明这是她特地留下的。上面的诗句与人,也不是画完后第一时便毁去的。
这七年间,她可能一直都在睹物思人。而至今,她还从未对自己说过那句喜欢。
在此之前,景辞云还觉得她应当是动了心的。
见到这幅画后,她又觉得,就算是主动这个东西在燕淮之的身上慢慢出现,她也并非是真的动了心。
她只是想要寻求护佑,对比起景稚垚,对比起皇室的其他皇子,她更愿意选择弋阳长公主之女。
景辞云不愿去想此事,但脑子就是不听话,每每想起,心中犹如千斤巨石紧紧压着,让她喘不过气。又像被尖刀搅动,疼得厉害。
自己付出的这些,竟是换不来她一点的心动?是根本不够,还是燕淮之的心已经给出去,无法再收回了……
对于燕淮之的态度,见到这幅画后,景辞云更偏向于后者。燕淮之总给自己一种,就算心上人死了,她都矢志不渝的感觉。
景辞云心中酸涩无比,难过到想哭。
“你平日里去哪都要带上她,今日倒是自己来了?”景嵘见着她自行从一旁的食盒中拿出了酒,问道。
“嗯。她来你这里,不方便。”
见她神色惆怅,今日又破天荒的没有与燕淮之黏在一起,想必是之前的话奏了效。景嵘心中也松了口气。
那幅画他也见过,但凡懂画者都能看出画此画之人有多喜欢这幅画,有多喜爱画中人。
景辞云嘴上说不会在意她从前之事,实际上在意得要命。
但身为十安的景辞云毕竟不似沈浊,不会用非常手段将人囚禁在身边。燕淮之又是个冷淡性子,不会过多解释,甚至会承认她曾心有所属。
景嵘知晓,这二人之间定会有结。待日子一长,以景辞云的性子,得不到的回应,必定会慢慢失了兴致。
待得她亲自放弃,就算她依旧心软想要将燕淮之送离又如何。只要燕淮之踏出皇家别院,便意味着景辞云放手了。
而今日她孤身前来,还喝着闷酒,便是最好的证明。
“幸得我带了不少,不然这一路上还不够你喝的。”见着景辞云几口酒下肚便空了一壶,又紧接着拿出两壶摆在小案上。
景辞云拿起那壶酒,一言不发。
虽是欣慰着她终于听进去了话,但见着她这般喝酒,景嵘还是有些担忧。他试图阻拦,但一想到一切都是为了妹妹,便还是要决绝些。
他将所有的酒全部拿出,摆满了这张小案,又说着:“少喝些。”
景辞云在喝闷酒,但燕淮之并不想与景辞云长久冷淡下去。对于那幅画,平平淡淡的一句解释,好像也无法让景辞云回心。
当她望向窗外时,见到两只飞鸟很快掠过,这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停车。”她敲了敲门。
车夫缓缓停下马车,转头问道:“长宁公主,有何吩咐?”
“我想起十皇子有一物在此,劳烦去还给他。”燕淮之随手从食盒中拿出一块糕点,递出门去。
车夫见了这糕点十分奇怪,谁会遗落一块糕点?
“是。”那是主子,一个合格的下人便是不要去揣测打听主人的事情。车夫便也拿着这块糕点,朝景稚垚的车队而去。
自燕淮之的婚事落于景辞云手中,景稚垚对此事那何止不满,简直就是恨之入骨!又加上这仙灵霜导致自己被禁足。
端妃好不容易劝说着景帝,让他也能同去冬狩。他恨得要命,非要在冬狩上让景辞云难堪,再将燕淮之给抢回来!
正当他想着要如何在冬狩上好好折磨景辞云时,下人突然来报,燕淮之莫名其妙送来了一块糕点。
景稚垚打开车窗,将那糕点捏在手中。
“她未明其他?”
车夫摇了摇头:“只说是十皇子您落下的,让小人还于您。”
“景辞云也没说什么?”他狐疑道。
“郡主去了七皇子车上,已有大半个时辰了。”
景稚垚一听,眼睛都亮了。他扔了那糕点,立即骑上马,很快朝燕淮之奔去。
第41章 只爱我好嘛?
景稚垚的车队在前头,他特地避开了景嵘的马车,还在车内谈话的兄妹二人未能发现。
那糕点送出去才一会儿,燕淮之便很快感受到马车一阵晃动,随即车门被人打开。只见到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出现在眼前,她立即往一旁挪去。
“长宁公主,别来无恙啊。你怎一人在此?”
景稚垚并不顾及什么礼法,直接坐在燕淮之的身旁又自顾自道:“阿云是个好玩的性子,如今怕是早与七哥偷偷溜下了马车,不知去了何处吃酒享乐呢。”
景稚垚看了看身后,将那车门紧紧关上。
“长宁公主今日赠糕,也不知是想要与我说什么?”
燕淮之都已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实在是厌恶极了他,就算事先准备,这心中也难免焦躁。
“也无他事。”
她已拿捏住景稚垚,总之人是来了,他根本不在意那块糕点,她便也根本不需要解释这块糕点。
景稚垚果如她所料,只想着这是燕淮之示好的信号。他想要让人去自己的马车上,遂又道:“长宁公主,我那儿有些上好的桂花酿,不如我们去小酌一杯?”
“我不饮酒,还是不必了。”她冷冷拒绝。
“你在中秋宴上,不就是喝了景辞云的酒吗?怎得今日不肯喝下我的?还是说,其实你更想喝下父皇赐下的那杯吧?”景稚垚讪笑着,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