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在想什么?
  “那人一句话便将景帝唤走,景帝也再未来过云华宫。我想,她定是重权在握,也可能……是如太子那般。”她想了想,依旧试探着。
  “我没有办法。”
  在南霄,仅有三人能在一时之间决定她的生死。一是景帝,二是景礼太子。
  三便是景辞云。
  亡国公主,只是为了收拢人心而存在。燕家无人,无臣。实际上能庇佑自己的,也唯自身而已。
  景辞云牵起她的手认真道:“长宁,我帮你报恩,但你万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遭屈辱。我会将他们一一解决,会让他们闭嘴。但是你只需记得我,信赖我,还要——爱我。”
  燕淮之一愣,心底似是察觉到什么,但又有些模糊。她轻轻颔首:“嗯。”
  今日垂钓也不知是否因为二人皆有些心不在焉,鱼未钓到,钓竿也不知为何折了。
  因着燕淮之的话,景辞云多少有些心有不安。心不在鱼,钓竿也断了。景辞云便试图修复那钓竿,但实则上是想要掩饰自己。
  隐隐被乌云笼罩的竹林,随着呜呜跑来的风而轻轻摇晃。深处于竹林之中的二人,就像是被深海卷入的,脆弱的鱼,若是被狠狠缠住,那便必死无疑。
  鱼会被溺死吗?
  景辞云修不好这钓竿,有些气恼地狠狠将其插入土中。
  燕淮之坐在一旁一直瞧着她,见她终于起身了,遂也站起了身。
  “要回去了吗?”她问道。
  景辞云突然道:“长宁,今后是不是无法来垂钓了?”
  燕淮之瞧向那一头扎在土里的钓竿,已经被景辞云“修”成了好几段。
  “你若不想来,那便不来。”
  “那你呢?”
  “我想来。”
  -
  等待许久的明虞见到二人归来,叫住了景辞云。燕淮之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先回了房。
  “明虞,何事?”
  “郡主。之前我提起过,长宁公主房中有他人。”
  景辞云的神色一变:“我知晓了。”
  她知道燕淮之离宫,一定会有人来寻,但是未料到会这么快!
  长宁……是不是要走了?
  景辞云心中是不愿的,她应当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效忠燕家者只要有一人在,于我们南霄而言便是祸患。于郡主你而言,便是万劫不复。郡主,长宁公主,还是送回宫中较好。”
  “有关长宁我自有论断!明虞,你不要插手!”一听到要将燕淮之送回去,景辞云全身都在抗拒。
  景辞云本就不喜欢他人干涉,如今景嵘提起燕淮之的目的,明虞也提起。这让她十分恼怒,更是焦躁。
  明虞满是不解,因燕淮之,更因她的反应。以往的景辞云,最多是性子会突然变得冷淡些,但是大多时候还是十分平静的。
  如今却因着燕淮之而总是情绪不稳,这让明虞更是有些不喜燕淮之的存在。
  “郡主?”
  景辞云的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随着气息的缓缓吐出。紧握着的双拳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指印深陷。
  她明显察觉到身体不适,好像总有莫名的怒火。不仅是因为明虞的话,也更是因为燕淮之的那句,以命报之。她是为另一人而非自己。
  她想要掌控燕淮之,想要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跟随自己的心意。即是恼怒克制不住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对燕淮之不利。又是察觉不到燕淮之的倾心,让她无比烦躁。
  她有时甚至想要将燕淮之关起来的念头,想让她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只瞧着自己。
  如此,她便没了接触外界的机会。明虞也不会去查她。她就算想复国都再无机会。
  只要将她关起来……
  对于自己这样的念头,实在是又觉得太过荒唐!她将一切归咎于那个杀人不眨眼,无情无义之人的身上。想要撇清自己。
  景辞云强行压制着这些念头,紧绷着的神色慢慢回恢复平静。
  “明虞,我知晓长宁心中所想。她也早已暗示过。无论是朱雀令,还是今后的兵符,我都不会交出,你大可放心。”
  “郡主以为,我是害怕你交出这些?”
  景辞云抬眸看她,反问道:“不是吗?”
  明虞的神色微变:“郡主……为何会如此认为?”
  景辞云看见屋中的灯灭了一盏,想着燕淮之应当是要准备睡下了,遂道:“你们都是如此,害怕我会因情将兵符拱手相让。我也不会让她有负我的机会,更不会让母亲的心血毁在我的手中。”
  明虞十分信任她,故而点点头:“郡主既心中有数,我便不再多言。只有一事,不知郡主是否知晓。”
  “何事?”
  “沈浊此人,郡主提起过。不知郡主是否知晓此人是男是女,是何模样?”
  景辞云脸色瞬变,又怕会被明虞看出,立即回避了明虞的眼神,疾步走至廊下。
  她不知明虞为何会问起沈浊,强压下心中紧张:“我不知。”说完之后,还故意咳了两声,佯装不适。
  “你问此作甚?”
  明虞并未注意到她的慌色,坦言道:“殿下曾有遗命,若是见到此人,杀之。”
  -
  燕淮之久等景辞云不回,正想出去寻她,刚一打开门,便见婢女走了来。
  婢女恭敬行礼,道:“公主,郡主说让您早些歇息。”
  “她呢?”
  “郡主之事,我们一向不会过问。郡主只说了让您早些歇息。”
  瞧了四周,并无景辞云的影子。
  “知晓了。”燕淮之转身又回去了。
  她坐在那茶案旁思索许久,景辞云突然不见人,是自己的试探被她看穿?还是明虞查到了什么,让景辞云心生警惕?
  还是说,其实在景辞云说不想来垂钓后,自己就应当如那些嫁作人妇的妻子一般,回答她那我们今后便不来了?
  因着未能让她得到满意的答复,所以生气了?
  燕淮之想不明白,而依她的性子,也不会想明白为何要如此应允?但是就算不应允,她本也想如儿时缠着师长那般,还能撒撒娇。
  只是如今,她连笑都是苦涩的。若想得到一个人的心,还能怎样去做?
  第32章 主动啊长宁
  黑云压下的竹叶,遮住了那恍惚神色。景辞云还未从明虞的那番话中抽神。
  母亲遗命,居然是……杀了自己的女儿?
  她也讨厌沈浊,甚至会恨她为何还不消失。但就算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与沈浊,就是同一人。
  在听到这样的遗命之后,她便突然意识到,在母亲心中,该死的不是沈浊,而是景辞云?
  若这样的话让沈浊听了,她定会又如从前那般,那自己,又怎能再压制住她……
  她都不敢再想,更不敢将此事写了信告知。
  她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忐忑不安,又担心以燕淮之的敏锐,恐怕不久之后便能察觉到她这非常人的病症。
  居然凭空生出,干脆将燕淮之交给景嵘的念头,但是又舍不得。同时又害怕燕淮之知晓真相,心中挣扎,混乱如麻。故而连着好几日都不敢去见燕淮之。
  但是皇家别院也就那么大,再如何躲避,总会遇上。只是每次燕淮之还未开口,这人便像是躲瘟神般迅速逃离。甚至连一句话都未说。
  独自一人用膳的燕淮之没了胃口,没吃几口便让下人撤了饭菜。
  她明显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低落,却不知为何看向身旁,往日都是景辞云坐在此处,如今却如心一般,是空的。
  “郡主今日在何处?”她转头问向一旁收拾碗筷的婢女。
  “早些时候七皇子来了,应当是去了莫问楼。”
  燕淮之瞬感沉闷,凤眸逐渐暗下,隐隐有些不悦。婢女从不多言主子之事,很快收拾完碗筷之后便退下了。
  景辞云的突然冷淡,让她十分不适。心中烦闷不已,想要见她,想要问问她。
  景辞云回来之后,黄昏已是靠近。素日只会待在屋中的燕淮之,今日竟是坐在院中,已等她许久。
  见到她,景辞云慢慢停下脚步,只远远瞧着,未再走近。倒是燕淮之先行起身,她一步步往前,走到景辞云的面前。
  “你喝酒了?”闻到她身上的浓浓酒气,燕淮之不经意地蹙眉。
  “嗯。”
  “这几日为何不理我?”
  又是如此直言,景辞云只是想着如何迂回,根本未想到燕淮之若是直言,自己该如何回答。
  燕淮之看上去冷清,都不会说好听的浓情软语,每次都是直言不讳,一语中的。
  她与景嵘喝了不少酒,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害怕自己会因醉酒而胡乱说话,遂后退一步,只说道:“那仙灵霜依旧有人在贩卖。今日与七哥五哥商议仙灵霜一事……有些烦闷,所以多喝了几杯。我忘了你不喜酒,我,我去醒醒酒。”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