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但看着陆扬嘉这副样子,她忽然觉得一股气无处可发了,陆扬嘉看起来也不好受。
宋成雪扫了一眼,桌上有一个被挡住的拍立得照片,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几根没掐灭的还在冒着细细的烟,空气里混着酒气和烟草味,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你……喝了多少?”宋成雪僵硬问了一句。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扬嘉声音沙哑,她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语气很随意。
明知故问。
宋成雪压着心里的火,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小兰来接近我?”
陆扬嘉的手顿了一下,她慢慢坐直身体,把酒瓶放在桌上,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凑到烟头的瞬间,她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没说话。
宋成雪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烟雾散开的时候,她看见陆扬嘉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不知道她是不是哭过。
“为什么,你说呢?”
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还反问起来了。
陆扬嘉说完转过头看宋成雪,那目光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被疲惫包裹,褪去嬉笑伪装后露出的冷厌。
宋成雪气不打一处来,她没空打哑谜,也不想揣摩陆扬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站起来,伸手抽掉陆扬嘉嘴里叼着的烟,按进烟灰缸里,又把她桌上那包烟拿起来,狠狠甩到一边。
烟盒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几根烟从开口处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陆扬嘉没动,她没有生气,她低下头,突然笑了,像是在自嘲。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宋成雪走了一步。她比宋成雪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宋成雪没见过的神情,不是往日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是一种很深很暗的隐晦,她看不懂,只觉得很沉。
陆扬嘉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算了,你走吧。”说完转身,又坐回了回去。
宋成雪站在原地,皱眉看着她。
陆扬嘉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烟,但没有抽,只是捏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她用一只手撑着头,伏在桌子上。宋成雪的视线被她的肩膀挡住了,只能看见她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空气安静了很久,爵士乐从楼下传上来,宋成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整个人很无力。
她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陆扬嘉旁边坐下。
“你……还好吗?”宋成雪态度软下来了,她想兰瑗桂也是陆扬嘉的朋友,认识时间比她长,陆扬嘉心里也是难过的。
陆扬嘉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睛泛着泪光,看起来脆弱可怜,她看着宋成雪,低声说:“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她拽着宋成雪的衣袖,像小孩子在求人。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宋成雪从没见过她这幅软弱无助的样子,心里那股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就像那人明知地上写着“小心滑倒”的标志,还走得很快,于是摔倒了。她看到了,却不能无动于衷,假装没看见,袖手旁观,她会忍不住伸手去扶。
宋成雪叹了一口气,心软了下来。算了,不和一个醉鬼计较,有什么事等她醒来再好好说。
“好。”她答应。
宋成雪扶着陆扬嘉下了楼,陆扬嘉喝得太多了,脚步虚浮,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宋成雪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挪出酒吧,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被两边的墙挡住,只有两边酒吧的招牌灯在闪,把地面染成暧昧的霓虹色。
出了巷子,宋成雪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把陆扬嘉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听见陆扬嘉跟司机报了地址。
车子发动的时候,陆扬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车开出去没多远,陆扬嘉的身体就歪了过来,脑袋靠在宋成雪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宋成雪的脖子,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宋成雪的手,掌心滚烫滚烫的,像是发烧了一样。
宋成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陆扬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此刻正紧紧扣着她的手,她伸手摸了摸陆扬嘉的额头,确实有点烫。
“你感冒了?”她问。
陆扬嘉没回答,只是把脸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宋成雪只当她是个喝醉撒娇的小孩,没有推开。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宋成雪透过车窗往外看,对面是港城最贵的五星级酒店,玻璃幕墙在夜色里亮着冷蓝色的光,和这边的住宅区只隔着一条马路。
这家伙,住的地方挺奢侈的,怪不得那时候整天神出鬼没的。
宋成雪付了钱,扶着陆扬嘉下车。
公寓的门厅不大,但装修很讲究,进了电梯,陆扬嘉靠在电梯壁上,二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陆扬嘉走过去覆上手指,很快解锁了。
门开了,房间里的灯是声控的,她们走进去的瞬间,玄关的灯亮了。
宋成雪扶着陆扬嘉穿过走廊,走进卧室,她把陆扬嘉放在床上,陆扬嘉的身体陷进被子里,她的头发好像长了一些,散在枕头上。
宋成雪直起腰,正想转身去倒杯水,手腕突然被抓住了,她回头看,陆扬嘉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那眼神和刚才在酒吧里不一样,刚才她是醉的、软的、狼狈的。现在她的眼神清醒,带着阴沉,像一头野兽——耐心看着猎物放松警惕、一步步接近,终于露出了獠牙。
“宋成雪。”陆扬嘉叫她,声音沙哑。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是好人。”
宋成雪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扬嘉猛地一拽,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天旋地转之间,她被翻了过来,头发上的木簪被陆扬嘉抽出来,甩在地上,长发散落如瀑。
陆扬嘉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宋成雪的脸颊,带着酒气和烟草味,还有一股滚烫的、不正常的体温。
宋成雪不知道她要干嘛:“放手,你压到我头发了。”
她挣扎了一下,手腕被陆扬嘉扣得死死的,动不了,腿也被陆扬嘉的膝盖压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
陆扬嘉没说话,她俯下身,呼吸灼热,洒在她颈脖,带着烈酒的辛辣。
宋成雪还是把话说了:“陆扬嘉,就算你喜欢秦青瓷,也没必要让小兰来搞破坏,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幼稚吗?”
陆扬嘉的动作停了,她的眉头皱起来,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冷。
“你说什么?”陆扬嘉问,直直盯着宋成雪,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宋成雪不悦,但她也不想跟一个醉鬼计较,她重复了一遍:“就算你喜欢秦——”
话没说完,嘴被堵住了。
陆扬嘉吻上来的那一刻,宋成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凶狠的、带着酒气和怒意的、像要把她吞进去一样的吻。舌头抵开她的齿关,不由分说卷进来,霸道得让人窒息。
宋成雪拼命扭过头,才好不容易挣开一点空隙,大口喘气。但陆扬嘉的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扳回来,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深,她的舌头搅进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宋成雪被吻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抗拒声。
直到看她快要窒息,陆扬嘉才终于放开,宋成雪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红肿,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光。
“陆扬嘉你疯了!”宋成雪想也没想,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陆扬嘉嘴角渗出一丝血,她再次把宋成雪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宋成雪的手火辣辣地疼,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秦青瓷从来不会这样。
秦青瓷碰她的时候,手指是轻的,眼神是柔的,动作是小心的。她会停下来问她“你害怕吗”,会在她发抖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会等她准备好,会等她点头。
但陆扬嘉不是,她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撕咬,把所有的痛和不甘都传递过来,是粗暴的,失控的,没有温度的。
宋成雪怕了,怕这种感觉,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被剥夺了所有选择权的恐惧。和秦青瓷给她的,完全不一样。
陆扬嘉抓着她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癫狂。
“对,我是疯了。我是疯了才会喜欢上你。”
陆扬嘉说完,松开宋成雪的手腕,但没有起身,看她的目光冰冷,像在看一个走进自己笼子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