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百里平!”
赤雷子沉声道:“我一向敬重你。可你既不会管教门下,今日我便只好替你管教。”
厉图南本就重伤垂危,被这般粗暴制住要害,脸色已由白转青,嘴角愈发垂下血来。
脱去外袍之后,众人才见他身形竟薄得好像张纸片似的,风一吹便能刮起。
和之前他在不见天时以一敌多得赫赫威势相比,哪里像是同一个人?
这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其实竟是这般枯瘠嶙峋、尪羸骨立。
众人见此,就好像撞见旁人的什么隐秘,惊讶之余,心中一时颇不自在。
这时,屋中那沉凝如山的威压骤然愈发收紧,空气中仿佛有根无形的弦绷到一触即断。
百里平向前踏出一步。
“赤雷长老。令徒之死,尚不能断定与图南有关。他如今重伤在身,请你先将他放下,你我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赤雷子冷笑。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徒弟的命是命,我徒弟的命就不是了?!”
他手就扣在厉图南大椎穴上,百里平投鼠忌器,只踏出这一步,便没再上前。
千乙抬头看着二人,又向厉图南脸上看看,眼神闪动两下,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一人道:“且慢!”
顾海潮走入屋内。
他叉手行了一礼,“师尊,赤雷长老,弟子有内情上禀。”
“什么内情?”赤雷子斜眼看他。
“死者为大,故弟子方才不便开口,只是形势所迫,这才不得不禀告二位尊长。”
赤雷子只听得不耐,直觉他口中之话未必动听。
“酉时弟子见赵铭独自出门,行踪略有可疑,便跟在后面,随他进了一条小巷。之后见到……”
“见到什么?”
“见他接连问过数人,最后从一人手中购得了一瓶药。”
赤雷子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见到了什么。
“一瓶药有什么稀奇的?”
顾海潮看着他,“可是赵铭买药时说……”
“他要的是那种‘让人服下后肠穿肚烂,外表却看不出来,让有腹疾之人看着好像是自己发病而死’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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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图南猫猫,被捏住后颈就会无法反抗
第39章 心弦
顾海潮此话一出, 屋中不禁响起几道倒抽凉气的声音。
不用顾海潮多说,谁都马上想到,这是冲着厉图南去的。
虽然不知道他明明魔功强悍, 身体却到底有什么毛病, 可这几天他按着肚子直不起腰的模样,人人都已见过。
赤雷子却不知内情, 重重咳了一声。
“这又说明什么?况且你一面之词, 谁能给你作证?”
“虽无人证, ”顾海潮不闪不避,直视着他, “可仔细翻找,未必找不到物证。”
“你什么意思?”
“师尊、赤雷长老。”
顾海潮低了低头。
“弟子斗胆,想检查一下赵铭师弟的遗蜕。”
赤雷子皱了眉, 下意识想要喝止,却也知道自己已经被架了起来。
要是不让他搜, 有理也成了没理。只得道:“你要搜便搜!”
“我凌霄宗门人行事, 一向光明磊落, 还怕你搜么?只是话得说在前面——”
他目光一转, 看向百里平, “要是最后搜不到, 百里掌门, 你这两个徒弟, 可都要交代给我!”
百里平只负着手,并不言语。
他心情不怿已极, 看着便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傲。
旁人这才想到,以他从前的修为与声名,原本不该这般平易近人的。
顾海潮道一声:“得罪了!”
俯身蹲下, 在赵铭前襟当中翻找起来。
屋里屋外,凌霄宗、栖云宗的弟子,全都屏气凝神,十几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
就是顾海潮自己,额头也微微汗湿。
回到客店后,他没理由在赵铭门口徘徊,也就不能盯他太紧。
中途因为想要找百里平汇报,他还离开了一阵,后来又被店家岔开,因此并不清楚赵铭回屋之后,到底把药放在哪里。
他会不会因为害怕,又把药扔了?
那药是否已经投下,药瓶还能否找到?
现在两宗已近乎将面皮撕破,要是他放出话来,最后却找不到物证,那便是血口喷人,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在赵铭身上细细翻找过,却什么也没找到。
顾海潮面色沉静,额顶却冒出汗珠,垂着两手站起身来。
窗外,赤雷子冷哼一声,声音极响。
“药在哪呢?”
“赤雷长老稍安勿躁。”
百里平开口。
他示意顾海潮让到自己身后,俯身将一掌按在赵铭肩头,另一只手凌空点了数下。
只听“嗤”、“嗤”几声,屋中蜡烛一一熄灭。
屋里霎时黑了下去。
“做甚么?”
赤雷子让月光照出朦胧的影,只见那影子动了一动,乍然贴近窗边。
门口却响起一声。
“赤雷长老不必心急,百里仙长是要施追踪术。”
却是裴沧海的声音。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早已闻声赶到,只是刚才一直在门外冷眼看着。
见赤雷子步步紧逼,现在方才开口。
话音刚落没有多久,就见赵铭尸体上泛出幽蓝色的光。
这光一点点漫出,向四面八方扯出几缕,逐渐延伸向床榻、椅子、他放在桌上的行李、水杯等物。
片刻后,如有呼应般,这些东西上面也泛起同样的光。
这光同赵铭之间被细细的丝线连着,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烟雾一般,却凝成一缕并不散开。
百里平站起身来。
“这些是被赵铭碰过的,沾染过他身上的灵气。”
顾海潮即刻会意,在黑暗中摸索,于每样发光的物品上一一检视过去。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却没有异常,甚至连滴水都没有,又转向赵铭的行李。
赵铭行李不多,他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仔仔细细翻过一遍,谁知竟然仍是一无所获。
“师尊……”
他不禁低声道。
“哼,检查完了?”
赤雷子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看看床榻。”
百里平道。
顾海潮依言走到床边,见一条发光的丝线延伸向枕头下面,便掀开枕头,在其下的被褥间摸索一阵,高声道:“找到了!”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过去,黑暗中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能瞧见一团光,同赵铭尸体隐约连着。
裴沧海信手一指,点起了桌上的一只蜡烛。
众人便瞧见,顾海潮手里拿着一只深黑色的小瓶。
他走回赵铭身边,将小瓶双手递给百里平。
百里平接过,拔开盖子。
里面有小半瓶液体,无色无味,若不用灵力特意探查,便和水也没有分别。
他也不多言,将瓶子隔空推向窗外。
扔出时,他没扣盖子,可里面的液体没有半点洒出。
瓶身始终直立着,几乎 不见倾斜,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托走的一般。
赤雷子神情微凛,广袖一扬,将瓶子抓在手里,低头向里面一瞧。
片刻后,他低低哼了一声。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他是要害你这徒弟,说不定有别的用途。”
“师尊……”
门外,文荔忽然怯怯地道。
“方才……方才赵师兄找到弟子,说,说……”
屋中只点了一只蜡烛,黑暗中看不清她面孔,只听她声音颤得厉害。
“说他想给厉师兄赔罪,却抹不开面子,就让弟子……”
“让弟子代为转交灵药,说这是凌霄宗的秘宝,对调养身体有奇效……还叮嘱弟子,千万不要说是他给的。”
她声音断续,只一听便知道她要哭了。
百里平温声问:“药在何处?”
“在,在弟子房中。”
“弟子本想转交,可是那时师尊一直在……在师兄房中,弟子就没有敢贸然打扰。”
她言者无心,百里平却是不自在地轻动了一下,幸而屋中烛光昏暗,看着倒不明显。
“快去取来。”
“是!”
文荔转身。
赤雷子对屋中一个凌霄宗弟子使个眼色,那人连忙跟上,防止文荔偷偷做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