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就见文荔与厉图南并行片刻,不知说了什么,随后竟然伸手便去够他。
赵铭面沉似水,不由低骂一声:“不知廉耻!”
旁边弟子以为在说自己,惊问:“师兄,你说什么?”
赵铭不耐地摆摆手,示意和他无关,索性又放慢了些,坠在队伍最后。
远处,两个人仍在拉拉扯扯。
赵铭看着,如同细针扎在心头,几十年的酸涩妒意再次翻涌上来。
许多年前宗门大比,第一次见到文荔时,他便对她心生好感,想着一定要把这栖云宗的小师妹给弄到手。
可无论他如何示好,文荔口中念叨的永远是那位惊才绝艳的“瑶光君”。
厉图南那时名望如日中天,赵铭在他面前,说难听点,那真是腐草之荧光,只能按下心思,不敢声张。
可风水轮流转,谁也没想到,后来厉图南竟叛出师门,还成了个人人喊打的魔头。
那“瑶光君”的名号,也渐渐没人提了。
赵铭本以为机会来了,谁知文荔提及厉图南时,惋惜与旧日孺慕竟未曾稍减。
对他的百般体贴、百般示好,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嫌他聒噪。
约她出来,她也常常不加理会,十次当中有九次都要石沉大海。
昨日在回鹤台,他总算寻到机会,狠挫了厉图南的锋芒,让他颜面尽失。
可他自己毕竟也有几分狼狈,终究不美。
今天厉图南那张面孔倒是愈发惨白如鬼,更胜昨日,让他不禁重又心痒,心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再吃亏了。
看着他与文荔到底言语不和,将人气走,厉图南自己一人落在后边,身形佝偻,连御剑都勉强,一副随时都会栽下去的模样,赵铭心中之快意,实在难以言表。
看了一阵,他往前瞧瞧,见众人都在远处,便故意催动剑光,减缓速度,与厉图南齐平。
罡风凛冽,厉图南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腰弓得好像让人抽去了骨头。
一只手像是嵌进肚子里面,拿浆糊糊住一般,这么半天也始终不见拿下。
赵铭冷眼看着,只觉他那腰一折就能折断,实在没有半分男子气概,心中更是不屑,御剑凑到近处。
厉图南斜睨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好像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赵铭心中更不得劲,在他身上上下一瞟,知道距离太远,谁也听不见二人说话,索性口无遮拦。
“瑶光君,你这副模样……手捂肚子,白着张脸,站都站不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怀了谁的种呢。”
他恶意地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狎昵的侮辱。
“又或者……是小产了?瞧这脸色,怕是掉了块肉吧?”
厉图南闻声,缓缓偏头看他。
下意识地,赵铭背上一寒。
可谁知厉图南非但没有动怒,唇边反而勾起一丝弧度。
“若果真如此……那定是我师尊的骨血。”
赵铭被他这言语噎得一怔,未及反应,忽觉一股冰冷之意猛然贴到了手腕上。
他吓一大跳,几乎从剑上跌下,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低头才见是厉图南的手扣在上面。
那手指冰冷如铁,力度也像铁钳,牢牢箍住他。
他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甩了一甩,居然没有甩脱。
厉图南把着他手,身体凑近,几乎贴着他耳畔,冰冷的呼吸就喷在他耳朵里面。
“赵师弟……刚才你我这番话……你会对旁人讲么?”
一股若有若无的魔气从他袖口溢出,如同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赵铭手腕一点点爬上来。
赵铭只觉被厉鬼缠上,一身鸡皮疙瘩猛然拱起,大叫一声,手臂猛地一挥,力道之大,几乎将他自己从剑上甩下去。
幸而一顿王八拳挥出,厉图南总算也被他甩脱。
可随后只见厉图南脚下飞剑晃动两下,整个人竟如同断线的木偶,就这么直直从剑上栽落下去。
赵铭正心有余悸,见厉图南突然坠落,下意识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见那玄色身影在空中无力翻滚了几下,便迅速被下方的云海吞没。
赵铭袖口还带着厉图南一缕魔气,只愕然低头看着,未及反应,就见一道流光从天外疾掠而下,如流星般穿入翻涌的云层,转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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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厉:赵师弟,刚才你我这番话,你会对旁人讲么?
赵铭:……不,不吧……
小厉:你可一定要讲啊
第36章 代价
赶在厉图南落地之前, 百里平疾掠而来,将人接在怀里,在空中连翻数圈, 才将下落之势尽数卸掉。
厉图南面色青白, 气息微弱,却仍有意识, 涣散的目光在触及百里平面容时, 似乎凝起了一瞬。
“师尊……终于……”
话未说完, 头一歪,便彻底昏死过去, 冰凉的手指却仍死死攥着百里平胸前的衣料。
几乎同时,栖云宗弟子中一名唤作陆玖的少年弟子已按捺不住,指着赵铭, 厉声喝道:“赵铭,你也忒卑鄙!”
“他都那个样子了, 你还对他下毒手!”
赵铭正因厉图南突然坠落而惊疑不定, 闻言脸色骤变, 急道:“你胡说什么!他自己掉下去的, 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陆玖得理不饶人。
“刚刚你悄悄落在后边, 我就知道你没存什么好心!”
赵铭翻个白眼, “我离得近, 就是我害的?那我看你离他也不很远啊。”
牧云御剑而至, 目光在赵铭周身一扫,神情一动, 看向百里平。
“师尊,他身上有厉图南的魔气!”
陆玖也按剑凑近,在赵铭周围绕过一圈。
“真是这样!要不是你出手相逼, 你无缘无故,身上怎么会沾上魔气?难道你也堕魔了不成?”
赵铭气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谁谁谁推他谁是狗!是他自己……对!定是他故意陷害于我!”
牧云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昨天因为确不占理,隐忍下来,今天得到机会,自然放他不过。
当即冷哼一声,“陷害?你看看他这模样,能陷害谁?”
“我看分明是昨夜你挑衅不成,今日便行此卑劣之举,在御剑的时候对别人下手,与杀人何异!你好毒的手!”
她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刀,引得周围其他栖云弟子纷纷怒目而视。
顾海潮见冲突转剧,反常地也不制止,只沉默不语,向百里平面上看去。
一旁,凌霄宗弟子见同门受辱,立时躁动起来。
一人挺身而出,挡在赵铭身前。
“牧师姐,单凭些许魔气便断定是赵师兄推人,未免太过武断!谁知道是不是那魔头临坠落时施了什么诡计?”
“是啊,兴许是他欲谋害赵师兄不成,自己反跌到剑下的呢?”
“谋害?”另一名栖云弟子反唇相讥,“你把他叫醒,让他当场谋害一个给你看看!”
“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昨天在亭子里,可是赵铭先挑衅的!”
“你们栖云宗莫要仗势欺人!”
“要说仗势欺人,如何比得上你们凌霄宗?这趟到底是为什么去的……”
加入战团的人越来越多,双方弟子各执一词,眼看着又牵扯起多年的宿怨,一时剑拔弩张。
“好了。”
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
百里平面上无甚表情,两派弟子却一齐噤声。
“赵师侄入门多年,素来举止有度,凌霄宗玄玑长老亦常赞许。今日之事,我想或系误会。”
“我栖云宗与凌霄宗世代交好,玄玑长老与我更是多年至交,不必因些许小事便伤了和气。”
“只是——”
百里平的视线在赵铭身上停留片刻,赵铭顿感压力,额角跟着就出了汗。
“赵师侄往后行事,还需更端重些为好,方不负师长期许。”
赵铭大松口气,哪敢多言,忙低头称是。
见百里平处置家务,裴、赵二人只御剑站定在远处,并不插言。
百里平又转向顾海潮:“海潮,你去寻一处落脚之地,队伍暂停行程。其余事宜,待安顿后再议。”
“是,师尊。”顾海潮躬身领命。
不过片刻,弟子回报前方山脚下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客店。
百里平微微颔首,抱着厉图南率先御风而下,众人紧随其后。
客店掌柜见突然来了这许多气度不凡的修者,不敢怠慢,连忙安排清净上房。
顾海潮处事周全,很快将众人房间分配妥当,又令店家备下热水饭食,并特意叮嘱店家无事不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