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然而预想中的骨碎筋折并未发生。
百里平的手掌在触及厉图南身体的瞬间,力道由刚转柔,如春风拂过湖面。
温和的灵力透体而入,厉图南只觉气息一滞,就这一瞬间,周身要穴已被接连封住。
浑身力道如潮水般退去,他骤然脱力,软软地从半空坠落,砸在积水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裴沧海这才收了宝印,大步上前,铁青着脸道:"师弟!你看看他!这等凶性,与野兽何异!"
赵守拙也叹了口气,却是低头对厉图南道:"图南,你自幼聪慧,师尊待你如亲子,何以堕落到如此地步?"
厉图南仰躺在地,大口喘息,胸口不住高低起伏,听了这话,全无反应,两眼紧闭,好像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方才暴起,虽然声势唬人,其实未用灵力,可旁人距离太远,此事只有百里平一人察觉。
他长身立在雨中,身上袍袖仍无半角沾湿,低头在厉图南身上看了半晌,缓缓道:“厉图南,你罪有三。”
"其一,叛出师门,修习魔功,荼毒生灵;其二,亵渎师长,悖逆人伦;其三,今日负隅顽抗,凶性不改。三罪并罚,当诛。"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裴沧海愕然道:"师弟,万万不可!"
血魂锁的缘故却不好当众说出。
一众栖云弟子面面相觑,只等百里平口中再说出一个“可是”,可是却没等到。
百里平腕间一振,风波定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从地上跃起,剑尖直指厉图南心口,灵力凝聚,杀意凛然。
风波定是顾海潮的本命法器,这时他如果催动灵力,自可阻止,可他心神大乱,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如此。
就是这犹豫的一瞬,风波定猛然向下一落,剑锋已触及厉图南的心口。
却忽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围观人群中窜出,手中短刃直取百里平后心!
同一时刻,另一人从侧面突进,直扑向地上的厉图南,却不是杀招,好像专为夺人而来。
他手已按在厉图南身上,却在对上厉图南骤然睁开的双眼时,不由动作一滞——
那双眼睛里,哪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昏然?
分明尽是浓赤的杀意!
-----------------------
作者有话说:师尊,你这是车轮战摘桃子,胜之不武!
(被小厉pia飞)
呃呃呃缓更也等不来榜单,没招了,随便了!
第28章 做戏
厉图南虽然要穴被封, 经脉滞涩,可在瞥见百里平身后寒芒的刹那,一股气猛顶上来, 喉间一甜, 周身气息猛然暴涨起来
百里平心口骤然一缩。
厉图南竟是不管不顾,强行引燃心头一点精血, 霎时间冲破了他刚才所下禁制。
听着身后风声, 他正侧身避让, 动作因着血魂锁传来的剧痛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厉图南已一掌拍在风波定剑身之上。
长剑受力偏转, 掉过头去,去势更疾,“噗嗤”一声, 不偏不倚,贯穿了那偷袭者的胸膛。
“留活口!”
百里平低喝出声, 却已迟了。
那黑影身形一僵,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即软软倒地, 气息顷刻断绝, 缕缕黑气从身体当中升起……
是冥界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 人群中又有两道身影暴起, 直奔厉图南而去。
然而, 不等他们冲出几步,周围魔修同时掐诀, 再度启动了阵法。
这两人前冲之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铁壁,登时顿住。
所有人包括顾海潮在内,都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动弹不得。
暴起的那两人更是维持着前冲之态,同周围人格格不入,意图暴露无遗。
数步之外,裴沧海与赵守拙同时动作。
他二人已提前从顾海潮处听说了百里平的计划,因此对眼前惊变并不讶异,因修为高深,魔修阵法不曾影响他们,眼见人群当中异动,立刻会意,身形如电,分别扑向两名被阵法显形的人。
几乎在厉图南出手的同时,百里平五指微张,也扣住了先前欲抢夺厉图南的那人手腕,劲力一吐,当即将其制在原地。
另一只手虚按在厉图南胸前,察觉其气血翻涌,五内鼓荡,不由皱了下眉,先将灵力渡入,助其调息。
被他制住那人瞥见魔修阵法与裴、赵二人动作,眼见事不可为,自知无法走脱,眼中狠色猛然一闪。
那边裴、赵刚要碰到两人衣角,谁知这两人周身竟腾起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没,化作两团焦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百里平方才已将冥界的人制住,可忙于为厉图南调息,略微分神,一时不察,竟让他将两人灭口。
见他舌尖微动,心知不好,心念一动,指尖灵力便贯入其经脉。
对他不像方才对厉图南那般容情,在转瞬之间,便将他各处要穴全都封死,不留一丝余地。
那人浑身一僵,如同被数百道铁链拧紧,只一瞬间,便连眼皮都无法再眨动分毫。
百里平松开他,手指撬开他嘴,从他齿间捏出一只毒囊,灵力一吐,将其焚尽。
一众魔修见状,即刻撤去阵法。
平台上众人这才浑身一松,恢复行动,不由面面相觑。
百里平将风波定掷还给顾海潮,微微垂手。
众人便见从其袖中滑出一件古朴的罗盘状法器,上面一根指针兀自微微震颤,指向被制住那人的方向。
百里平这才道:“今日之事,惊扰诸位同道,实非百里平本意。”
“冥界行事诡秘,踪迹难寻,若非行此险招,难以令其现身。”
他将手中那件法器举起,“此物名为溯魂晷,对冥界特有的阴煞之气感应极为敏锐。”
“方才我前来之时,袖中此晷便已示警,说明冥界爪牙,早已混入我等之中。”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地上喘息未定的厉图南身上,继续道:“故此,我才假意清理门户,扬言要诛杀逆徒。”
“唯有如此,方能逼得潜伏的冥界之人不得不动。”
裴沧海暗道:你方才那模样不像假意,倒像是真要杀人,别说旁人,就连我都唬住了。
一旁,一位前来相助的别派弟子忍不住发问:“百里仙长,我等明白冥界威胁,但您如何能断定,以厉图南为饵,冥界便一定会出手相救?”
“他与冥界,莫非有什么渊源么?”
百里平迎向他的目光,“道友所问,正是关键。”
“诸位不知,图南幼年时便身中奇毒,此毒源头,经我查证,正为冥界所独有。冥界不惜在一个稚龄孩童身上种下此等罕见奇毒,足见布局深远。”
“虽不知图南于他们究竟有何种用处,但既费此周章,说明其必是至关重要的一子。”
“他们岂会坐视这枚经营多年的暗棋,轻易毁于他人之手?我与图南这便冒险一试,幸而果真奏效。”
他环视众人,目光恳切,带着深深的歉意。
“今日将诸位卷入此局,实属情非得已。冥界阴谋关乎重大,两害相权,今日得罪之处,不胜歉意,万望海涵。百里平在此,亦谢过诸位道友。”
说着对众人作了一揖。
平台上除了外门来的帮手外,大部分都是栖云弟子,见师尊向自己行礼,连忙侧身避过。
那两个被焚尽灭口的弟子,分属两个不同门派。
同门弟子与他们相处日久,从来不觉有异。
今日才知他们竟是冥界卧底,不由毛骨悚然,倒也顾不得以被百里平厉图南联手欺骗为侮,只恐旁人将矛头对准自己门派,说他们藏污纳垢,闻言只沉默不语。
裴沧海问:“师弟,抓到的这条舌头,你打算怎么审问?”
“师兄以为该如何?”
裴沧海抓了一把胡子,“我看事不宜迟,也别带去别处,省得夜长梦多,就在这不见天就地开审算了!”
百里平点点头,解开那人喉头禁制,但无论如何问话,那人只是闭口不言。
厉图南倚在一块山石旁,呼吸浅促。
方才燃烧精血强行破封的反噬正在体内翻涌,他以手抵腹,脸上却不显痛色,反而扯出个笑。
“不必白费力气了。撬不开的嘴,砍了便是。”
众人瞪向他。
一直沉默的千乙忽然身形一动,半边身子仍是蛇形,在地上蜿蜒上前,到了厉图南面前,垂首道:“尊上。”
又看看百里平,“百里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