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总归,安的是人心。”沈璃书补充道。
  李珣喉头微动,抬手抚住她的手背,微微拍了拍,“沅沅说的是。朕看,不如就叫安乐吧。”
  平安喜乐,作为帝王,也对女儿有如此朴素的祝愿。
  沈璃书缄默,这样看来,李珣内心未必没有舐犊之情,可他对淑妃的惩罚,只能说聊胜于无,在那天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而已。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李珣,现下,又有些不确定了。
  李珣在坤和宫没待多久便回了御书房,仿佛只是单纯来让沈璃书按摩一下。
  时岁如流,初初进了五月,乾坤宫便传来讣告,安乐公主殁。
  沈璃书当时便掉了手中的杯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席卷而来,那是一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
  也是她的推波助澜,使得小公主提前来到这个世界。
  “桃溪,咱们,去乾坤宫看看吧。”
  但她们未能进去乾坤宫,锦夏一脸哀容,言语也冷漠些拦住了人:“沈昭仪请回吧,皇后娘娘暂且不见客。”
  后来才知道,皇后娘娘不是不见客,是根本见不了客,她本就在坐月子期间自己都还未恢复过来,又夙兴夜寐照顾小公主,落了一身的病根。
  这话是从刘氏那听说的,乾坤宫中有她从前在宫中认识的老人,刘氏自然明白,上次沈璃书为何要告诉她花穗是谁的人。
  总归是警醒大于对她的信任,说不定,她的竹阳殿,也有和花穗一般的人呢?
  “听说皇后娘娘瘦的不成样子,拦着宫人不让安乐公主入殓,最后还是咱们皇上去,将人劝了。”
  沈璃书皱眉:“可这天气渐渐热了,安乐公主还是尽早入殓为好。”
  刘氏挑眉:“谁说不是呢?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沈璃书难掩唏嘘,对于皇后来说,短短一年时间,太傅去世,公主夭折,打击不可谓不大。
  话题揭过,刘氏转而说了轻松的话题:“往年六月一过,先帝爷便安排去行宫避暑,不知道今年咱们皇上会不会去。”
  “但愿吧,这几日暑气才将将升起,我便觉得不太爱吃饭了。”沈璃书向来苦热又畏寒,每年春秋两季是她最舒坦的季节。
  刘氏满是笑意的打量沈璃书一眼,“昭仪说胃口不好,可我怎么瞧着,昭仪像是胖了些的样子。”
  女子向来重视容貌身形,刘氏怕自己这样说惹了沈璃书不快,“桃溪,阿紫,你们俩觉得呢?”
  天气渐热,衣裳穿着渐少,沈璃书便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大大方方的,“你俩瞧瞧,看宝林主子说的是吗?”
  她们俩天天和沈璃书待在一块儿,倒是没有观察得如此细微,“好像......胸是大了些?”
  桃溪犹犹豫豫的,说出自己的答案。
  惹得刘氏发笑,“桃溪观察的还是仔细些。”
  方才沈璃书旋转之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传来,刘氏又仔细嗅了嗅,“昭仪身上的香味可好闻,定是内侍殿又孝敬给昭仪别的宫里都没有的好东西了。”
  沈璃书抬了手臂,低头闻了闻,“还是上个月内侍殿送来的,两盒新的香膏,我今日才用第一回 ,味道还好闻。”
  转而吩咐桃溪:“去将那盒新的拿来,给刘宝林带回去。”
  刘氏推脱说不用,沈璃书说:“原本就打算让桃溪给你送过去的,是桂花香味的,你惯常喜欢,今日赶巧,你便自己带回去吧。”
  刘氏便点点头,没再推辞。
  鸣翠从桃溪手里接过,福了福身子,“多谢昭仪主子。”
  昭仪主子,沈璃书意外瞧了一眼鸣翠,这个称呼,倒是第一次听见。
  小公主新丧,后宫也一齐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皇上将近半月不进后宫,但谁也不敢有怨言。
  长春宫内,刚解了禁足的许鸢才知晓公主去世的消息,禁足,整个长春宫不进不出,一应用度皆有内侍殿的宫人送来。
  那一个月,长春宫反仿佛被人遗忘一般。
  淑妃面色不好:“这孩子出身就不是时候,坏了本宫好好的一个生辰宴,还害得本宫丢了协理六宫之权,禁闭了一月。”
  这话,主子说得,做下人的却说不得,慕枳在一旁没有说话。
  慕橘上次过后,被皇上赏了三十大板,丢了半条命,淑妃便没让她来前面伺候了,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行事却如此不小心。
  新挑上来的丫鬟叫玉玲,她正从外面进来,将淑妃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接话道:
  “主子说的没错,所以,小公主才只活了这小半个月。”
  玉玲插进来的是两株芍药,红色芍药,艳丽又明亮,几分牡丹之姿,淑妃在这宫里闷了一个月,心情低迷,见了这花,心情都带的明亮了几分。
  连带着看玉玲,越发满意了些。
  玉玲是内侍殿分来长春宫的,原本是宫里的二等丫鬟,这一个月慢慢入了淑妃的眼。
  “你倒是敢说话。”淑妃轻哼。
  玉玲将手中花瓶利落妥帖放好,才走近几步,福了福身道:“奴婢说实话罢了。”
  慕枳觉得不妥,这样的话被外人听去了,指不定以为她们长春宫巴不得安乐公主夭折,她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御书房内,沈璃书正在一旁为李珣研墨,魏明提着食盒进来,头低低的,“皇上,长春宫派人送来了银耳莲子羹。”
  话落,书房一静,魏明没敢抬头,他也有些尴尬,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沈昭仪还在这呢。
  长春宫,沈璃书瞧了一眼李珣的神色,微微颔首,“魏公公且打开放着吧,皇上一会用。”
  一直未作声的人拧了拧眉,“朕何时说过要用了?”
  一句话,沈璃书沉默,魏明正打开食盒的动作也僵住,他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打开端出来,还是盖上。
  沈璃书手中研墨的动作也停住,半响,才说:“这是长春宫淑妃娘娘送来的。”
  其实沈璃书不知,一般而言,各宫送来的东西很少能入李珣的口,她自己不过送了一次,看着李珣吃了,便以为都是这般罢了。
  李珣转而吩咐魏明:“拿出来放下吧。”
  沈璃书敛眸,一时间有些腹诽,早吃完吃都要吃的,何故开始的时候不说话,等她说话之后,便又要来问这一句。
  下一秒,便听李珣说:“你歇歇,长春宫的吃食向来做的精细,不若便帮朕喝掉了吧。”
  两人视线一齐落在精致瓷碗中的汤羹上,沈璃书又看看李珣,那眼神好明显:您是认真的吗?
  魏明也有些错愕,一般都是御前伺候的人分食的,也是第一次,见皇上给后妃的。
  沈璃书却实有些饿了,这银耳羹看起来颇有食欲,她再确认了一遍:“皇上您真不吃啊?那臣妾吃了,您,还有魏公公,可不准往外说出去。”
  淑妃要是知道长春宫送来的东西进了她的肚子,估摸着又要记恨上她了。
  魏明讪笑着低了头,他不听不看也不敢说。
  李珣则是哼笑一声,“出息。”
  沈璃书于是就真的去到一旁,端着瓷碗小口小口吃着了,她近来食欲不好,今日早膳便都没用多少。
  偏生李珣一点也不体谅人,非要拘着她在这给他研墨。
  李珣撑着下巴,瞧了她几眼,觉得养了这么久,她还是像一只小猫一样,看了一会,再低头埋首奏折当中时,眉头松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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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许久不进后宫,一进,罕见的,翻了咸福宫的牌子。
  得知消息的时候,管挽苏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空耳,她不可置信抬头,问素馨:“本宫可是听错了?”
  素馨也激动的很,笑着回答:“主子您没听错,方才德公公是说,今日咱们咸福宫侍寝。”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从未来过咸福宫,别的各宫再不济都有一两次宠爱,唯独她这没有。
  她站起身,往内室走去,“素馨,你来,帮本宫沐浴换衣,本宫今日要穿那身降红色的襦裙,那还是本宫当初进王府时皇上赏的呢。”
  浴室内,水中铺满玫瑰花瓣,素馨小心翼翼帮忙清洗,一面为主子高兴着。
  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管挽苏难得如此高兴,也有一丝紧张:“本宫这几日吃的多了,好似胖了些,倒是失了轻盈之感。”
  “一会若是皇上来的晚,本宫再将那只新练的舞蹈温习一遍,对了素馨——”
  “一会别忘,换一种香。”
  咸福宫上上下下,都在为皇上的到来而做着准备,眼见着快要到时辰,小辉子远远瞧见圣驾过来,他从咸福宫门口一路跑进去,“主子,主子,皇上来了。”
  管挽苏站起身,脸上端着惯常柔和的笑,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视线瞥向一旁香炉上袅袅升起的那一缕烟,她动了动了眼眸,随即去往门口等待。
  明黄色身影愈来愈近,管挽苏福身,“嫔妾给皇上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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