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当然不是,”纪雪声回答得毫不犹疑。
  “我俩各取所需罢了,”他弯起嘴角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懒洋洋的,“他想睡我,我想要他的钱和权,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田叶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带着固执的光芒,“至少霍先生对你肯定是不一般的,我看得出来。”
  纪雪声挑了挑眉,随即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认真分析:“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吧,霍之涂他就好这口。”
  说完他才意识到田叶是在岔开话题,便将话锋调转,语气和眼神都带上了质询:“你敢做这么出格的事,就不怕田琛?”
  不仅从私自从军校出逃,还小小年纪被哄骗着未婚先孕,甚至还准备替换胎儿的腺体,那可是违法的。
  不管哪一条,田琛都不可能允许发生在他身上。
  果然听到他哥的名字,田叶的眼神就开始飘忽,直接不敢再和纪雪声对视。
  “我哥他……”他垂着脑袋,心虚的低声嘟囔,“他在边境出任务,才不会知道这些……”
  在边境出任务,那确实有可能顾及不了太多。
  这倒是让他想起前世有关田琛的听闻。
  在徐献成功当选联盟主席后,他们喝酒庆贺,有人提过一嘴。
  说田琛在边境演习任务中,遇到了恐怖分子的突袭,那场战斗打得很惨烈,田琛身负重伤,生命垂危,抢救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命。徐献当时还吐槽,说普通人估计早就投胎去了,田琛的命不是一般的硬。
  后来这件事被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一次普通的边境冲突演习,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田琛那次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算算时间,好像就在这前后了。
  纪雪声瞥了眼消瘦的田叶,要提醒他一下吗?
  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总不能说自己是未卜先知,照田琛那个多疑的性子,怕不是又要把他抓去审一遍,问他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说不定还会直接把他当成恐怖分子的同伙。
  他没有必须要告知的义务。
  何况——
  纪雪声的目光落在田叶捂着肚子的那只手上。
  何况现在田叶自己就是一团乱麻,田琛的事,他未必顾得上。
  “只不过是出任务,”纪雪声收回思绪,语气淡淡的,“总有回来的一天,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不用你管……”田叶的顶嘴毫无底气,他说完就继续低着头,茫然地一遍遍轻抚着平坦的小腹。
  见他这副模样,纪雪声终是不忍,他站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他抬腕看了眼,这个点也该回去了,免得狗崽子忙完在监控下找不见他又要闹。
  “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他朝着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准找季从山,也别想着跑,外面有人守着。”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纪雪声便径直出去了。
  孩子不可能让他生下来,而且得把人控制在眼皮底下。
  “待会带几个专科医生过来,把人看好了,”纪雪声对门外的保镖交代完才离开。
  回到临山别墅,纪雪声刚进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说笑。
  除了狗崽子的声音,还有另外几道,他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查看,衣服还是出门时那身,只是手肘处蹭破的地方在袖子上留下了一点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这才放心走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几个人散坐在沙发上。霍之涂靠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手里端着杯酒,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陈允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像是在记录什么,徐献翘着二郎腿,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还有个人坐在徐献旁边,穿着颜色很跳的亮橙色卫衣,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
  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
  五官和徐献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徐献是带着点痞气的世家公子范儿,眼前这个人则要活泼得多,眸子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自从变成纪雪声后,他还没和对放碰过面。
  “这是徐礼,徐献的弟弟,”霍之涂已经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纪雪声走过来。
  “你好,纪雪声,”纪雪声点了点头,他对徐礼的印象不深,基本都是来自徐献的嘴。说他喜欢满世界跑,搜罗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献宝似的一股脑都塞给徐献。
  上次徐献拿来的那对乳环,就是他带回来的。
  “雪声是吧,我知道你,”徐礼的眼睛更亮了,语气里还带着点兴奋,“我哥提过你好多次。”
  徐献在旁边“啧”了一声:“我什么时候提过好多次?”
  徐礼没理他,继续盯着纪雪声看,那目光让纪雪声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什么珍稀动物。
  “你就是那个——”徐礼话说到一半,就被霍之涂打断了。
  他很自然地弯下腰,把玄关鞋柜里那双拖鞋拿出来,放在纪雪声脚边:“先换鞋。”
  见状徐礼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早已习惯的纪雪声也不忸怩,就着他的动作脱鞋。
  等他换完鞋直起身,霍之涂的目光忽然定住,他盯着纪雪声的手肘,眉头逐渐皱起:“你手怎么了?”
  纪雪声低头瞥了眼,袖子上的痕迹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藏不住了。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布料下微微凸起的纱布,不咸不淡地开口:“走路上没注意,摔了一跤。”
  霍之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轻轻托起纪雪声的手肘,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摔了一跤?”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质疑。
  纪雪声任他托着手,表情无辜:“嗯,没看路,踩空了。”
  霍之涂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纪雪声则坦然地回视,澄澈的眸子里一片平静。
  “先进来,”霍之涂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揽着他的肩膀往客厅走。
  徐献已经识趣地挪了挪位置,陈允也站起身,走向角落里的柜子取出医药箱。
  纪雪声被霍之涂按在沙发上坐下,陈允在他面前蹲下,开始重新处理他手肘上的伤口。
  他瞧这陈允的动作是越发熟练了。
  “你出门那么多人跟着,还能摔成这样,”霍之涂的嘲讽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起头,却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心疼。
  “你要是明天回来,”纪雪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口子估计都结痂了。”
  这具身子皮肤白,伤口看着骇人,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霍之涂被他噎了一下,还想开口,却被旁边徐献的调侃打断:“那你干脆把人栓你裤腰上得了,他又不是纸糊的。”
  他说完还朝纪雪声挤了挤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说得对吧”。
  纪雪声懒得理他,低头看陈允处理伤口,消毒水涂上去的时候还是有点刺痛,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他事物吸引过去了。
  是来自于对面过于直白的目光,纪雪声想忽视都难,他疑惑地抬起头,对上徐礼亮晶晶的眼睛:“看什么?”
  徐礼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看你啊,”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听我哥说了好多你的事,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霍之涂好奇地追问:“什么事?”
  “多了去了,”徐礼掰着手指头数,“说你和之涂哥天天在公司玩角色扮演,说你做的饭能把人吃进医院,说你上次在华宴把赵闵怼得话都说不出来——”
  “呵呵,行了行了,”徐献打断他,脸上露出个尴尬的笑容,“你少说两句。”
  “知道了,”徐礼撇了撇嘴,眼睛还是黏在纪雪声身上。
  即便看他是个不藏着掖着的性子,纪雪声却感觉他不是个善茬,和田叶那种简单的纯粹不一样,他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不是着急去家宴吗,时间也差不多了,”霍之涂侧身不动声色挡住了徐礼的视线,“赶紧去吧,免得你那群叔叔伯伯又找到由头训你。”
  “对对对,那行,再找时间聊,”徐献哪能不知道他的目的,带着没眼力见的徐礼麻利地撤退了。
  陈允收好医药箱也退了出去,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天色渐暗,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把沙发区域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暗里。
  霍之涂坐回沙发,伸手一捞,避开伤口把纪雪声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动作突然,纪雪声的后背猝不及防撞进他胸口,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霍之涂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霍之涂的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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