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行了,都堵到嗓子眼儿了。”纪雪声耐着性子偏过头,他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迟早会*尽人亡。
  都说饱暖思yin欲,在他们这,肚子还瘪着,就开始思yin欲了。
  霍之涂本想再哄劝几句,恰好他的终端来了通讯。
  是霍启,接通后沈荟问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说家里准备了晚饭,让霍之涂回去一起吃,语气里满是慈爱和期盼。
  “不用,我们已经吃过了。”霍之涂对着通讯那头淡淡回绝。
  “早点过来,你沈姨专门为你做了一大桌子菜,忙活了大半天。”霍启没露面,只有装腔作势的命令。
  “那就去吧,别浪费你沈姨一番苦心。”纪雪声按住霍之涂的胳膊,抬起眼,那双蔫儿了好久的眸子里,亮起跃跃欲试的锋芒。他正憋着一肚子气,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你想去就去吧,”霍之涂爽快地改了口,挂断通讯后才低声警告,“但别想着再和老头子单独见面。”
  出发前霍之涂又给纪雪声好一番打扮,害怕夜里风凉,给他挑了件奶油白的羊绒连帽外套,袖口和帽子边缘镶着一圈蓬松的貉子毛领。衣领那圈毛茸茸拥着他下巴,毛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抬手整理衣领时,袖口的毛领跟着颤动,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像从厚厚的积雪里探出的嫩枝。
  霍之涂越看,嘴角的弧度越大,这小家伙咋这么招人稀罕。他低头在纪雪声脸上狠狠啄了一口,非要惹得对方嗔怒后,使性推开自己才收手。
  餐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微妙,霍启坐在主位,表情威严,沈荟忙前忙后,笑容温婉,殷勤备至。
  她夹起一块精心剔好刺的鱼腩,自然而然地放到了霍之涂面前的碟子里,脸上带着慈爱的笑,脱口而出:“之鸣啊,你尝尝这个,妈妈特意让厨房按你口味做的。”
  话音落下,饭桌上瞬间安静。
  沈荟自己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刻意的懊恼和歉意:“哎呀!瞧我这记性!说顺嘴了!是之涂,之涂!阿姨真是忙糊涂了,之涂你别介意啊……” 她看向霍之涂,眼神讨好又小心翼翼。
  霍启皱了皱眉,瞥了沈荟一眼,没说什么。
  霍之涂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低级的挑拨和暗示,对他来说幼稚得可笑。他面无表情地拨开那块鱼,根本没打算吃。
  一直安静吃东西的纪雪声,忽然放下了筷子,他拿起手边空着的汤碗,轻轻推到了沈荟面前。
  他单手托着那张漂亮的脸,看向一脸错愕的沈荟,声音清澈:“阿姨,能麻烦您帮我盛点酒酿丸子吗?突然想吃了。”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把沈荟弄得一愣,下意识回道:“酒酿丸子?今晚没有做这个啊。小雪你要是想吃,阿姨现在让人去——”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纪雪声打断了。
  纪雪声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目光平静地扫过空荡荡的汤碗,又落回沈荟脸上,缓缓说道:“哦,没有酒酿丸子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冽了些,“那我也没看见霍之鸣啊。”
  “阿姨,您不是忙糊涂了,”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怕是老、糊、涂、了。”
  第37章 我今晚其实很开心
  纪雪声的话像冰锥砸进滚油,溅起的不是热浪,是死寂的寒意。
  主位上的霍启,眉头拧成了川字,他重重咳嗽了两声,不满地开口:“行了,你沈姨为了这顿饭忙活了一下午,一时口误,不必抓着不放。”
  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是在责备纪雪声不懂事。
  霍之涂薄唇微动,正准备开口,却被身旁的纪雪声抢了先。
  只见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惶恐和歉意,他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还带着股局促:“不好意思,你看我,说错话让咱沈姨不高兴了吧?” 他抬起眼,睫毛轻颤,看向霍启,又怯生生地瞟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的沈荟,“叔叔阿姨,你们千万别怪我,我没读过什么书,从小也没人教,不太会说话……要是冒犯了,我、我自罚一杯汤赔罪!”
  说着他就端起了面前那碗霍之涂刚给他盛的汤,作势要喝。
  霍之涂适时地伸手,轻轻按下了他的手腕,动作自然亲昵,语气带着维护:“行了,爸都说了是口误。沈姨没那么小气,不会跟你计较这些。”
  纪雪声顺势放下汤碗,脸上重新露出点轻松的表情,还煞有介事地嗅了嗅空气:“那就好,不过霍叔叔,这汤闻着是真香啊,比咱们家阿姨平时煲的好像还要鲜一点。”
  话音刚落,霍之涂就十分配合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附和:“嗯,还行。沈姨最擅长的就是煲汤了,火候和用料向来讲究。”
  两人一唱一和,就差直接说:你也就汤还能拿得出手了。
  坐在对面的沈荟,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一阵青一阵白,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纪雪声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他知道沈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她的出身和现在的身份说事,更何况是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奚落。
  可偏偏有狗崽子护着,霍启虽然不满应该也不会为了这点口舌之争彻底撕破脸,她就只能把气硬生生咽下去。
  果然沈荟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涂喜欢就好,小雪要是爱喝,以后常来,阿姨给你煲。”
  纪雪声笑眯眯地点头,却没有喝汤,也没再动筷子,毕竟他本来就是饱的。
  饭桌上的气氛略显僵硬,纪雪声和霍之涂倒乐得自在。沈荟深吸了好几口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温柔:“说起来,最近之鸣倒是清闲,在家看看书,陪陪我。可比不上之涂你,天天日理万机的,公司上下都离不开你。唉,他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干,我也就省心了。”
  这话是在给霍之鸣叫屈,暗示霍之涂把持着权力,不让霍之鸣插手。事实上,最近霍之涂确实在暗中动作,将一些原本由霍之鸣负责的、油水丰厚或关键的业务逐步转移或架空,削弱他的实权。
  不过就算是沈荟母子已经察觉,应该找不到把柄,也无力直接对抗。
  霍启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之涂能力强,多担待些是应该的。之鸣那边接触公司业务比较晚,你作为有机会也多带带他,别让他太闲着。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凡事不要做得太急,也别太过。”
  霍之涂慢条斯理地吃着菜,没接话,仿佛没听见。
  纪雪声却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了些,目光在霍启和沈荟之间转了转,脸上带着点天真又惊讶的表情,声音清脆:
  “霍之鸣最近是挺清闲的,不过……” 他眨了眨眼,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错话,但又忍不住分享,“我好像听之涂提过一句,说之前有个什么跟亚辉科技的合作?他是不是因为那个项目没太注意,差点签了个能让公司损失上亿的条款?
  哎呀,具体我也不懂,可能就是之涂说着玩的。不过要真是那样,霍之鸣在家休息休息,调整一下心情,也是应该的吧?说不定他自己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呢。”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替霍之鸣着想。
  亚辉科技的合同那件事被霍之涂压了下来,内部处理了,但霍之鸣捅了多大的篓子,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沈荟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估计是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是事实。霍启的脸色也骤然阴沉下去,看向沈荟,带上了明晃晃的不满和失望。
  霍之涂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但他微微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愉悦微光。
  这顿饭到最后不欢而散,沈荟居然还能笑着劝他俩留宿。
  “不用了,雪声认床,我们就先回去了。”霍之涂说完没等对方作何反应,直接搂着纪雪声出门。
  夜色已深,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霍家老宅所在的半山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深色玻璃,在车内投下流动的斑斓。
  霍之涂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不停回放着今晚纪雪声说话的场景。
  身旁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霍之涂没有睁眼,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纪雪声正侧头盯着窗外,闻言转回头,目光落在霍之涂脸上。那张属于曾经属于自己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深邃而疲惫。
  他在想岑繁,在想她总是让自己别学霍启,别变成像他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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