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徐献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田琛他弟弟也是个实心眼。对方明显是冲着他去的,结果他为了护着你家那位,硬是咬死了枪是自己开的,到现在都没改口。”
  霍之涂眼神微动:“田琛没逼他?”
  “怎么没逼,听说情绪稳点后他单独问了好久。”徐献语气有些复杂,“但那小子看着软乎,犟起来跟他哥一个德行。一口咬定是自己情急之下超常发挥,加上运气好。他这一认,反而给了联盟里那些老东西新的由头。”
  “什么由头?”
  “还能是什么,军校试点的事呗。”徐献冷笑,“那几个保守派的老家伙,跳出来说了,既然田将军的公子有如此胆识和枪法,不正说明omega中也有可造之材吗?与其空谈改革,不如就让田叶作为第一批代表,进入军校试点,也算树立个榜样,堵住悠悠之口。”
  霍之涂一怔:“田家同意了?”
  徐献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古怪:“我也没想到。田振玺那边似乎有些犹豫,毕竟他就这么个小儿子,宝贝得很。但田琛点头了。”
  “田琛同意?”霍之涂追问。
  “具体内情不清楚,但田琛已经在内部的通气会上表了态,支持其弟自愿参与试点,田振玺见大儿子都这么说了,也没再坚决反对。”徐献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说是田叶自己也有这个意向,原因不清楚,但这事儿,八成是要定了。”
  结束和徐献的通讯,霍之涂回到卧室,他侧身瞧着纪雪声沉静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对方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纯净无害,与监控里那个凌厉果决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第28章 你就该在乎
  次日早餐时,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昨晚的事,直到霍之涂状似不经意地,将田叶可能会进入军校试点的事情告诉了纪雪声。
  正在喝牛奶的纪雪声猛地顿住,他脱口反问:“田琛和田振玺同意了?”
  霍之涂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讶然。
  “嗯,”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纪雪声脸上,缓缓道,“田琛点的头,田叶好像也愿意。”
  纪雪声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试探性地开口:“是因为昨天开枪那事?”
  军校试点明摆着是个坑,田琛明明知道是谁开的枪,就算田叶不承认,他大可以直接公布录像,何必要让田叶去涉险。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霍之涂调侃道:“人家自己愿意去,而且你前脚听到徐献提出过筛选标准,后脚就把开枪这事甩到他头上,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
  虽然霍之涂是在开玩笑,但纪雪声听着就很不爽。
  不过让田叶进去确实不妥,他提议道:“你可以和徐献提一嘴,最好是别让田叶的审核通过,去军校试点他肯定受不了。”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就像是点燃的炮仗给炸开了。
  “怎么,你还想替他?”
  “可惜你替不了,人家要的是有家世、地位,背景干净的omega,你哪条占了?”
  “而且人家父亲和哥哥都答应了,你个外人关心那么多干嘛?”
  “有他家里人撑着,别人敢对他动手?”
  本来纪雪声拖着腰酸背痛的身子起床心里就憋着股气,这会儿听霍之涂吧啦吧啦追问一堆,他更觉烦闷无比,有些不耐烦地放下杯子:“我知道我替不了,你能闭嘴了吗?”
  似是没想到纪雪声会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霍之涂脸上的讥讽彻底冻结,转而化为山雨欲来的阴郁。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如山倾覆,顶级alpha的威士忌信息素不再收敛,带着凛冽的怒意和质询,无声地弥漫开来,笼罩住整个空间。
  “纪雪声,”他开口,字字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靠谁站在这里,又是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纪雪声感到后颈那个临时标记的位置隐隐发烫,即使因为生理缺陷他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不大,但身体依旧在遵循本能战栗,但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他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上霍之涂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里此刻没有怯懦,只有怒意与烦躁。
  “我没忘,”他声音有些干涩,“但霍之涂,你莫名其妙冲我发什么脾气?田叶是我朋友,他因为我被牵连要进去危险的地方,出于担心我想帮忙怎么了。”
  “朋友?”霍之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讥讽道,“你还真以为田叶把你当朋友啊,不过是他接触的人少,看你顺眼,再加上你顶着我霍之涂的名头罢了。一旦涉及真正的利害,比如这次军校的事,他家里人的决定,靠你自己能为他改变什么?你连自己都护不周全。”
  “什么朋友、感情,那都是你这种人用来麻痹自己,维系关系的廉价纽带,如果你足够强大,就根本不需要在乎这些。”
  这番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纪雪声前世的记忆,各种画面翻涌而来——三十七岁的霍之涂,站在商业帝国的顶端,俯瞰众生,身边环绕着无数人,却仿佛置身孤岛。
  徐献是挚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但他们各自有庞大的家族和事业要扛。随着年岁增长,再见面多是谈事,那些深沉的疲惫与虚无,说不出口,也不必说。陈允是左膀右臂,绝对忠诚,可他恭敬地守着“霍总”的界限,汇报工作,执行命令,一丝不苟。
  至于于敛,那个被他养了四年,最终给了他致命一刀的小情人,更是从未真正懂得他在想什么。他们之间是宠溺与索取,是精心的表演和温柔的陷阱,唯独没有灵魂的共振。
  无数个深夜,处理完事务,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瞧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那种庞大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寂静和空洞,是如此真实。
  无论二十五岁还是三十七岁,无论外表如何强势,内核的某一部分,都是相通的孤独。
  狗崽子此刻这副斩钉截铁鄙弃情感的模样,在纪雪声眼里,突然显得有几分幼稚的可悲。
  “诶,霍之涂,像你这种利益为大自私自利,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或筹码的人还真就该在乎,”纪雪声双手环胸,抬眼去看他,毫不掩饰自己话里的阴阳怪气,“除了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徐献,和一个靠你发薪水的陈允,还会有谁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你结交?”
  前世在彻底清除霍之鸣母子的残留势力时,他可谓是众叛亲离,连脑梗躺在icu的霍启,最后的遗言都是在想着如何制衡自己的势力。那些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利益、仅仅因为‘霍之涂’这个人,而站在他身边的人,一只手都能数清楚。
  午夜梦回,他连个能说句无关利益、不怕暴露软弱的电话都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有什么问题,”霍之涂轻蔑地反问,“有什么比利益更加能巩固人心吗?”
  眼前的霍之涂,年轻气盛、自负得意,倒是让纪雪声有些动容,剩下的话头全都卡在了喉咙。他不是全然认同了这话,只是忽然意识到,用他三十几年经历,去否定现阶段的霍之涂,这无异于是在否定自己曾经走过,且无法回头的人生。
  那条路有它的代价,但也不可替代的风景。
  年轻气盛、自负得意、目空一切……这些特质铸就了那个后来能在腥风血雨中屹立不倒的霍之涂。
  见他垂眸不说话,霍之涂的火气也发作不起来,丢下一句“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经此一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僵住,就算是去公司霍之涂也特意提前走,连着好几天纪雪声都是自己打车过去。
  “纪少爷,霍总为你安排了别的司机,这边打车不方便。”陈允在霍之涂出门后,特意留下来通知还在慢悠悠吃早餐的纪雪声。
  “知道了。”纪雪声现在给不了陈允好脸色,回话也是硬邦邦的。
  郊区确实不好打车,纪雪声不会拒绝。等他收拾好,新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车技不如陈允,也还算稳当。车子驶入一段连接主路与商务区的僻静辅道时,路边的一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个穿着廉价皮夹克的男人围着一个身形纤细年轻人推搡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人穿着朴素,但难掩清秀的面容,只一眼纪雪声便认出是梁喜。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卡通皮夹,正徒劳地试图解释什么。
  司机嘀咕着准备绕开,纪雪声却示意他靠边停车。
  纪雪声刚下车便看到梁喜被其中一个男人粗鲁地拽住手腕,他手里的皮夹被轻易夺走,对方还猥琐地拍了拍他的脸。梁喜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梁喜,你怎么在这儿。”纪雪声径直走向那圈人,清瘦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在拉扯的几人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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