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己穿,”他命令道,语气硬邦邦的,“别总想着使唤我的人。”
  捏着那只柔软的棉袜,纪雪声半天没动,想着陈允前世也是他的人。但碍于狗崽子灼人的目光,他这才慢慢弯下腰,动作因为制服的束缚而显得有些笨拙迟缓。黑色的布料勾勒出他清瘦的背脊线条,后颈那个已经淡去许多的临时标记齿痕,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睨着他的霍之涂,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截白皙的后颈上。
  “算了。”霍之涂忽然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他一把夺过纪雪声手里的袜子,自己蹲了下来,虽然看着不情不愿,但动作比刚才陈允要自然得多。
  “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托起纪雪声的右脚踝。
  动作称不上温柔,袜口被他略显粗暴地撑开,向上拉拽时甚至让纪雪声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疼?”霍之涂抬眼,手上力道却没松。
  纪雪声摇摇头,没说话,其实内心觉得非常满意,狗崽子倒是被陈允更会伺候人。
  霍之涂很快穿好,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纪雪声,最终目光定格在他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走吧,”他说,“我们的服务员也该去工作了。”
  兰台阁是华宴最顶级的包厢之一,面积开阔,装饰极尽奢华却又不落俗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设计的庭院夜景,室内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既不明亮得刺眼,也不昏暗得暧昧。
  除了徐献,包厢里还有另外三个人。纪雪声一眼扫过,都是熟面孔,前世打过交道的alpha,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是霍之涂这个圈子里相对固定的玩伴。
  见霍之涂揽着人进来,原本正在谈笑的几人声音顿了顿,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哟,之涂,你这……新口味?”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的男人先开了口,眼神在纪雪声身上那套制服上转了转,笑容里带上了然和戏谑。
  “赵闵你不懂了吧,霍总这叫情趣~”隔壁沙发上标准国字脸的男人狎昵地开口。
  剩下的那个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也打量起纪雪声,语气看起温和,实则全是批判:“模样是顶尖的,就是太瘦弱了点,劣性omega?”
  听着这些谈论霍之涂没接话,只是嘴角挂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纪雪声也没出声,狗崽子让他穿成这样,就是想看他在众人目光下会如何反应。想看他窘迫,看他难堪,看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这些都是他前世对身边小情人惯用的手段,没想到会报应到自己身上来。
  对此纪雪声从始至终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话语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种沉默的顺从果然满足了霍之涂的心思,他径自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然后对纪雪声抬了抬下巴:“站这儿。”
  知道反抗不了,纪雪声依言站定。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评估、好奇、或许还有些更露骨的意味。
  坐在霍之涂另一侧的徐献,端着酒杯,朝纪雪声投来一个略带同情的眼神,但也没说什么。
  “刚说到哪儿了?”霍之涂接过徐献递来的酒,抿了一口,姿态放松地靠进沙发里,“城南那片地?”
  “对,”金丝眼镜接话,“政府规划刚下来,那片老城区要整体改造,未来会是新的商业中心,现在下手,正是时候。”
  “价格已经炒起来了,”赵闵摇头,“那破地方,以前白送都没人要,现在倒成了香饽饽。”
  “位置摆在那儿,没办法,”国字试探性地开口,“我听说已经有好几家在接触了,包括……霍之鸣那边好像也有意向。”
  听到这个名字,霍之涂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晃着酒杯,语气随意:“那片区域人口复杂,拆迁就是个大麻烦,住的可不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
  “所以才要快,”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趁现在风声还没完全放出去,先把关键地块拿到手,至于拆迁总有办法。”
  纪雪声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城南老城区,就是白天于敛带他回去的那个地方。
  那片后来确实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当时他因为不想和霍之鸣对上,就没参与过相关的投资决策,但后面报表上漂亮的回报率,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上辈子在装什么,这么大块蛋糕,就因为有霍之鸣那个废物,他居然就白白让了出去,那可都是真票子。
  “怎么了?”霍之涂余光瞥见他满脸的心不在焉。
  “啊,没什么。”纪雪声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有话就说,”霍之涂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语气有些不耐烦。
  纪雪声沉默了两秒,他其实没想说什么,但站久了腿确实有些酸软,便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他坐在徐献和霍之涂中间轻声开口,几乎要淹没在包厢的背景音乐里:“我觉得那块地不错,肯定很赚钱。”
  赵闵嗤笑出声:“小美人,你还懂赚钱呢?”
  霍之涂盯着纪雪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片刻,他忽然抬手,对着纪雪声勾了勾手指。
  “过来点,”他说,“刚说什么,没听清。”
  纪雪声抿了抿唇,没动,他想着狗崽子要真听不清就赶紧去配个助听器,人赵闵离八百米远都听见了。
  十几秒过去,霍之涂耐心告罄,直接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距离瞬间拉近,纪雪声几乎能感觉到霍之涂身上混合着淡淡酒气的体温。
  “说。”霍之涂的气息拂过他耳畔。纪雪声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贴近的呼吸,正要开口,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然后推开。
  会所的经理赔着笑探进头来:“霍总,徐少,几位老板,人带来了。”
  他侧身让开,身后走进来五六个人。清一色的年轻、漂亮,有男有女,穿着得体却不失风情的衣饰,脸上赏心悦目的完美笑容。他们都是华宴精心培养的伴游,陪酒、聊天、调节气氛,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有更深入的服务。
  几人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刚才略显严肃的商谈氛围,赵闵立刻招手:“来来来,坐这边。”
  其中有个穿着浅蓝色毛衣、气质格外干净的漂亮男孩,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霍之涂身上。他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惊喜又有些怯生生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霍先生,”他在霍之涂面前站定,声音软软的,“好久不见。”
  被唤到名字,霍之涂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男孩,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似乎是在回忆。
  倒是徐献先想起来了,笑着打趣:“哟,这不是小乖么,之涂,你可是有阵子没找人家了吧?”
  小乖?
  闻言纪雪声前世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他记得小乖本名叫梁喜,是个从山里出来的大学生,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太乖了,乖到近乎木讷,不会撒娇,不会邀宠,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给什么要什么,不给也从不多问。时间久了,他确实觉得乏味,便很少再找。但会所也知道规矩,这人他不动,别人也不准动。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徐献口中得知,梁喜因为家里人生病急需用钱,在会所的工作收入不够,偷偷去外面做兼职,累垮了身体。他想来找自己求助,却被会所经理拦下,最后连工资都被克扣,年纪轻轻就没了。
  当时他听到这事,只是淡漠地觉得有点可惜,顺便对那会所老板的做法嗤之以鼻,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年轻、眼里还带着期冀光芒的小乖,纪雪声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赵闵看了眼愣怔的纪雪声,笑着调侃:“之涂,你这可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小乖可一直等着你呢,每次来都问霍先生今天在不在。”
  听到这话,小乖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霍之涂。
  后者终于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他看了看小乖,又侧头看了眼身旁显得有些僵硬的纪雪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只是将他原本虚揽在纪雪声腰间的手抽了回来,笑着冲小乖示意,“坐过来吧。”
  话音刚落,纪雪声就毫不犹豫地往徐献那边挪了一大截,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原本他和霍之涂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这下瞬间宽敞起来,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正看热闹的徐献身上。
  霍之涂:“?”
  这小家伙刚才明显有点吃醋,所以他才让梁喜坐过来,本意是想多看看纪雪声的反应。他预想了很多种,不悦地蹙眉,冷冷地瞪他,甚至赌气地甩开他的手,但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唯恐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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