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泠问。
“还不是你不接电话啊,”陈画有点不高兴地说,“是不是换号码了?”
前段时间,沈泠的手机一直都在陆庭鹤那里,可能被拔了卡,也可能被关机了。
不过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过号码,可也从来没接到过陈画打来的电话。
沈泠没应声,陈画就当他是默认了。
“我后来跟在别墅那边做帮佣的珍姐打听,才知道你从陆家别墅搬出来了,还考上了枫大……”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又笑了笑:“太厉害了我儿子,那可是枫大,你妈下辈子都考不上这么好的大学。”
“来,”陈画伸出手,“跟你妈抱一下。”
沈泠没有动。
“怎么了,不认你妈了?”陈画说,“还在生你妈的气呢?”
“沈泠,我当初要把你一块带走了,你还能考上枫大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鸡蛋不能全装一个筐子里,你要跟着你妈一块,我估计今天咱俩就得一起灰溜溜地流落街头了。”
沈泠盯着她,问:“你就这么确定陆峙不会把我扫地出门?不会把我卖到哪里抵债么?”
陈画沉默了几秒,才说:“他那么有钱,又不缺这点。”
“扫地出门也不至于,他那么大个老板,每年做慈善都得花出去几百上千万,还差多养你一个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陈画这个人,总是一堆屁话、错漏百出。
可她却也是沈泠在这世上,唯一的、曾经相依为命的至亲。
偏偏你现在回来,沈泠心里冷冷地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总算聊到了正题,陈画拉着他坐下,又不敢太着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了解沈泠,她的儿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得不像是个孩子,不会在她面前掉一些烦人的眼泪,也不会撒泼打滚地闹脾气。
他不会跟陈画诉苦的。
可让陈画没想到的是,沈泠这次却淡淡回道:“不怎么样。”
“我没妈、没爸、没钱,谁都能欺负我,只能乖乖给别人当狗。”
这话说得过了,陈画足足愣了好几秒。
沈泠又说:“其实以前有妈的时候也不怎么样。”
陈画尴尬地笑:“待在他们家里,至少不缺钱花,你不能只看坏的那一面。”
过了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小泠,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原谅妈妈吧……毕竟我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咱们好好地过日子。”陈画眼睛鼻子都红了,流下了好几滴眼泪。
她握住沈泠略显冰凉的手:“我会去找个工作,等你毕业了,你是高材生,不愁找不到好工作,到时候咱们的日子肯定就好过了,攒钱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我们就有属于自己的家了,不用再被人到处赶……”
“妈妈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租的房子好几个月没交上房租,连水电都要断了,我没有地方住了。”
见沈泠没什么反应,她干脆往下一滑,跪在了沈泠面前:“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沈泠最终还是心软了,也可能是对这个人仍然心存妄想。
他从卧室柜子里拿出八千块钱现金,递给陈画:“你别在枫川待了,找个房租便宜点的城市,然后去找个正经工作。”
陈画瞥了眼那叠钞票的厚度,没接:“你为什么不想让妈妈待在这儿?”
“你这里不是有好几个房间吗?我就住这里,不是还省房租吗?”
沈泠说:“这是陆庭鹤的房子。”
陈画理直气壮:“他都让你住了,多一个我怎么了,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是吗?”
“实在不行,你妈跟你挤挤也可以啊。”
不等沈泠再反驳,她就将自己的行李箱推进了其中一间客卧。
沈泠要开口,她就红着眼睛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赶妈妈走?”
“真那么为难的话,让我暂住几天,我找到房子了就搬走,这总行了吧?”
沈泠知道即使自己坚持说不,他妈也只会假装听不见,陈画就是那样的人。
除非他比陈画更无赖,动用一些暴力把他妈从这里给撵出去。可是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也不是他预约一场手术就可以不痛不痒地斩断的血缘关系。
陈画一闪身进了厨房,像是想为他做一顿晚饭。
“对了小泠,你现在身上有多少存款啊?”
“妈肯定不要你的,就是想问问,要是多的话,我们拿去买套小居室吧?住在别人家里肯定得看人脸色,咱们买套自己的房子就不用了。”
“对不对?”
第49章
陈画拿走了那八千块钱, 但却迟迟没有找到所谓的新房子。
沈泠一旦问起,她就含糊其辞地说:“哎呀小泠,枫川这房租你还不知道吗?而且人家张口就要押一付三, 八千块钱哪够啊。”
陈画在这里其实也就老实待了两天,之后就开始每天晚出早归,或者干脆一下失踪好几天不见人影。
刚好陆庭鹤这段时间回了陆家老宅,倒也没发觉这边家里多了个人。
陈画今天在外边通宵了一夜, 本想吃完早饭再回去,谁知一翻包, 里头就剩下几枚硬币。
她给沈泠打了好几个电话, 本想再管他要点钱打车回去, 可谁知沈泠却始终都不接电话。
陈画爆了句粗口,然后才踩着高跟鞋疾步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转了几路公交,到小区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输入密码打开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房子里萦绕着一股暴躁的信息素香气,等级很高, 刺地她的鼻腔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开始发烫。
好在她颈后还敷着一块高强度的阻隔贴没摘,因此这股浓烈的信息素气味只是让她难受地皱了皱脸。
家里有alpha在吗?
陈画立即想到,是不是沈泠谈了朋友,却没有告诉她。
可她刚关上门, 沈泠那间卧室里便走出来一个满身戾气的alpha, 陈画心里顿时一紧,很快认出了这个人。
这是陆峙的儿子,陆庭鹤。
不过对方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意图入室盗窃的陌生人:“你是谁?”
陈画愣了一下,紧接着着满脸堆笑:“庭鹤,我是陈阿姨啊, 小泠的妈妈。”
她话刚说到一半,陆庭鹤似乎就已经认出她来了,他冷冷地扫了陈画一眼,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轻蔑。
陆庭鹤好像有事,披上外套后就走了。
等门关上,陈画才轻手轻脚地来到沈泠的房间门口,次卧的门虚掩着,没关。
陈画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的信息素浓度更高了,陈画下意识地掩住了鼻子,房间里乱得不像话,沈泠身上披着一张薄被,就连露出来的脚踝上都有咬痕。
陈画很快就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
躺在床上的沈泠其实也听见了刚才他们交谈的声音,在这过程中,他完全可以把门反锁上,不让他妈目睹更多,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
沈泠甚至没有用被子把自己完全包裹住,或许他内心深处就是希望陈画“看见”,才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开给她看。
“小泠?”
沈泠转过身看向她,陈画的脸上并没有他想看见的愤怒,一丝都没有。
陈画的黑眼圈很重,人显得非常疲惫,可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兴奋:“你傍上陆庭鹤了?怎么都不跟我讲?”
“怪不得……我就说他们家怎么还特意找个房子给你住。”
可能是觉得自己晚年有望,当不成陆太太,当陆峙他儿子的丈母娘好像也不错。
陈画难掩激动地说:“泠泠,你可得把他抓紧了。”
沈泠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哑声说了一句:“他已经订婚了,有未婚妻。”
陈画脱口道:“管他呢,他们这种人,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也够咱们活了,正的副的无所谓,那些都是名头——反正钱他是肯定少不了你的。”
她像是忽然才想到,刚回来那两天,沈泠好像跟她提过一嘴,说自己的腺体存在功能障碍,伴随着生|殖|腔狭窄和生育困难。
当时她听了没什么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又有些懊丧地一拍大腿。
“这样,妈改天带你去医院做个生|殖|腔手术吧?你趁早怀上他的孩子,以后就算他腻了,也得每个月给你和孩子打抚养费,他们这种人肯定不会在乎钱的。”
“你听妈的,妈肯定不能害你。”
沈泠早猜到过她会是这种反应,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时,心里还是会有股强烈而冰冷的刺痛感。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怎么都这么大了,还在对妈妈心存妄想。和傻子一样。
沈泠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天陈画不在家,那个继父忽然来到他房间,见他在书桌前写作业,就走过来翻看起了他的练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