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的会议室(傅、江、凌、鹤)
僵在门口,进退维谷。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鹤听幼下意识回头,只见傅清妄和江叙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傅清妄依旧是那副清冷贵公子的模样,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着,一身月白色的丝质西装,衬得肤色冷白如玉。
他淡淡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掠过鹤听幼时,那双极浅的灰蓝眼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但在他垂眸的瞬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跟在他身后的江叙白,则是一身温润的浅灰色亚麻西装,气质儒雅平和。他看见鹤听幼站在门口,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随即脸上便浮起惯常的温和笑意,对她微微颔首示意,眼神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看不出太多情绪。
然而,他温润的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那身将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的裸粉色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那么一分。
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人同时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凝滞。
而鹤听幼,穿着那身温柔得毫无攻击性、却愈发衬得肤白如雪、娇艳动人的裙子,苍白着小脸,孤立无援地站在门口,瞬间成为了所有目光交汇的焦点。
感觉自己像一只误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每一道视线都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她却觉得脊背一阵阵发烫。她缩在长桌最末尾的角落位置,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壁里,可那些从不同方向投来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蛛丝,密密匝匝地缠绕过来,无所遁形。
她只能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翻阅着面前厚厚的项目资料,纸页上的字迹却模糊成一片,一个也看不进去。
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鹤听幼,冷静。
会议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气氛中正式开始。鹤时瑜主持会议,他声音清冷低沉,条理清晰地概述了项目背景和目标。
然后,他目光转向鹤听幼,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项目前期的市场基础数据收集、整理,以及与合作方的初步对接流程梳理,由鹤听幼负责。现在,请你基于现有资料,汇报一下你的初步思路和预计时间节点。”
被直接点名,鹤听幼心脏猛地一缩。该来的还是来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因为紧张,小腿有些发软,但她站得很直,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拿起激光笔,将之前快速浏览后脑子里形成的框架,尽可能清晰、有条理地陈述出来。声音起初有些微颤,但很快便稳了下来,语速适中,重点突出,逻辑也算得上严谨。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鹤时瑜便开口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灰褐色的眼眸锐利地锁住她,接连抛出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她汇报中可能存在的模糊地带和数据支撑的薄弱点,细节严苛到几乎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第三页,你引用的上季度南区消费数据,来源是市统计局月初发布的快报,但快报备注写明该数据为初步核算,误差率在正负百分之二点五。你据此推导出的市场容量预测,是否考虑了误差上限对结论的影响?具体调整系数是多少?”
“第五页,你提出的初步对接流程中,将技术评估环节置于商务谈判之后。依据是什么?是否有考虑到合作方?”
停顿一瞬,他目光扫过傅清妄和江叙白,又道:“可能存在的技术前置要求或专利壁垒风险?”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压迫感,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工作询问,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对能力和心理防线的试探与敲打。
鹤听幼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薄薄的连衣裙布料,指尖在桌下死死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这才让她保持住了面上最后的镇定。
她迎着他的目光,强迫自己大脑高速运转,依据现有资料和常识判断,逐一给出了尽可能严谨、合理的解释和补充说明,虽然有些地方略显单薄,但至少逻辑是自洽的,态度是不卑不亢的。
会议桌的另一端,傅清妄微微挑了挑眉,端起手边的冷泡白茶抿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仿佛在观赏一场有趣的博弈。
江叙白则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摩挲了一下,目光在鹤听幼隐忍克制的侧脸和鹤时瑜看不出情绪的俊容之间轻轻流转,没有出声。
鹤时瑜的问题越发刁钻,鹤听幼回答时虽然竭力维持平静,但脸颊已微微泛白,凌策年终于坐不住了。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直接插话进来,语气带着点他特有的爽朗和不容置疑:“鹤总,关于技术评估前置的问题,我之前跟叙白那边初步聊过,他们更看重项目落地的整体协同性,对纯技术环节的谈判顺序弹性比较大。”
“这部分细节,我觉得可以等我们几方深入沟通后再细化,现在卡在这里意义不大。”
他话里话外,既点明了实际情况,又巧妙地替她分担了部分压力,将话题从对鹤听幼的穷追猛打引向了更务实的后续合作。
鹤时瑜闻言,淡淡地瞥了凌策年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停顿了两秒,终于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最终,会议达成了初步分工。鹤听幼,作为项目协调临时助理,被明确要求直接对接总负责人鹤时瑜,同时负责与傅清妄、江叙白代表的合作方进行日常沟通协调。
这意味着,她不得不频繁出入集团高层所在的区域和会议室,彻底暴露在核心圈层的视线之下。
而凌策年,则以“确保项目初期协同效率”为由,主动申请与鹤听幼进行协同配合,共同推进前期工作。鹤时瑜对此,没有表示反对,算是默许。
傅清妄放下茶杯,语气疏淡地表示:“我方会指定专人配合鹤助理的工作流程。”
江叙白也微笑着颔首:“没有问题,期待后续的具体对接。”
鹤听幼站在原地,听着这一项项无法更改的既定安排,看着眼前这四个男人——或深沉、或热烈、或疏冷、或温润——他们不经意间织就的一张无形大网,已经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如同坠入蛛网的飞蛾,所有的挣扎似乎都是徒劳。
沉默了几秒,鹤听幼终究只能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
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做好对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