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完全换了一副表情的梅毛病语无伦次道:“他,他怎么,你们怎么会有......”
  “他的遗/体因为没人认领被送到医学院当做大体老师给学生们上了一年的课,现在学校要将他安葬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才拜托我们来寻找他的名字。”
  捏着照片一角的梅毛病语气里满是懊悔,“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们都用xx工来叫对方。”
  “那你们怎么签到啊?”现代打工人唐兴才不解,这个年代没有打卡机没有钉钉没有人脸识别那总有纸质表格吧?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谁上班了谁没上班。
  “那时候的公司哪有那么正规。”梅毛病自嘲的笑了笑,“我们这种人都是上一天班领一天工资,有些人来了几天就不来了人员流动性太大,哪有什么登记表格。”
  原世界苦逼的打工人·前份工作上班打卡下班打卡·下班还要收到微信或者钉钉消息·离职了还会被上家公司骚扰的唐兴才:“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神仙工作。”
  “你们接下来有事吗?”梅毛病把照片还给秦封,指向不远处的两层平顶临时房,“我的宿舍就在那里,我有一些陈工的东西,还有关于陈工的一些事想告诉你们。”
  “我们没什么事。”把照片塞到无铭口袋的秦封一口答应下梅毛病的话,“我们走吧。”
  梅毛病所住的临时房和建筑工人搭建的临时房几乎一样,都是四人一间房间,上下双人床,有空调。
  回宿舍路上梅毛病先带他们去了一趟厕所,把自己倒腾干净后才回到宿舍。
  “你们坐我床上吧,我们这里也不常来人,没有多余的椅子。”
  梅毛病的床位在下铺,虽然做着粗狂的工作但他的床铺却意外的整洁。
  一条灰色的被单,一条这个季节刚刚好的薄被子,还有套着条纹简洁风的枕头。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坐到床尾的江晚眠小声和身边的唐兴才说道:“我以为矿工都是那些大老粗。”
  “你看刻板印象了吧。”对于反差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在职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太多太多,表面对你和和睦睦背地里捅你一刀的人多如牛毛,唐兴才早就习惯了,“记住一定不要看一个人的表面,有些人表面是人,谁知道内里是人是鬼。”
  梅毛病来到宿舍的一张桌子前,打开书桌下最大的柜子,从里面搬出一个纸箱子。
  “当年发生坍塌时,我正好因为生病躲过一劫。”梅毛病拉过唯一一张椅子,当着秦封他们的面打开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纸箱,“等我从医院赶回矿洞时救援队已经来了,他们正在向外抬人。”
  “那一个个,他们的脸我都认识,我们一起下矿洞,一起挖矿,那活生生的面孔一下子就变成了那副模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好多人,好多人我都认识,他们前一天还和我说赚够钱了今年准备回家过年,就这么醒不过来了啊。”
  沉浸在悲痛里的梅毛病说话都有点乱七八糟的,但是看得出他真的在为那些离开的队友感到难过。
  “这些是,陈工留下的东西,一直没人来要。”梅毛病清点了一下数量,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递给秦封,“你能告诉我他被安葬在哪里吗?等你们找到名字了我想去探望他一下。”
  第143章 你的名字(四)
  听梅毛病所说, 陈工是一个健谈的人,而且他和梅毛病他们这些初中就辍学出来打工的“文盲”不同,他不止语文的文言文古诗词, 就连梅毛病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英文都能说上好几句。
  这样的他最后还是只有高中毕业,梅毛病说当时有人问他有没有去考大学, 但陈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工很少讨论他家里的事情,同他一个宿舍的人也说好像从来没见他和父母打过电话,不过他经常会拿着他和父母的合照发呆。有一次出去吃饭,梅毛病问陈工为什么会来这里挖矿,他说想要快钱, 他要去x市, 他需要钱。
  那时候梅毛病以为陈工只是想攒够车费和住宿费然后去大城市打拼,因为大家都在说大城市的机会多, 愿意吃苦的话能赚很多钱。
  梅毛病拉着秦封他们说了很多很多,就连其他去世的人也多多少少告诉了秦封, 还叫来了以前同陈工相识的人,大家都把自己所知道的全盘告诉了秦封他们。
  一眨眼一天过去的秦封加了梅毛病的电话号码, 并向他保证一定会找到陈工的名字并告诉他后才抱着箱子起身离开。
  “目前听下来陈工的父母极大可能在他下矿之前就去世了。”坐在摇摇晃晃的三蹦子上,江晚眠提炼了一下那些人的话, “其他亲戚要么不来往要么也走的差不多了, 所以陈工死后没有人来报警也没人来认领。”
  “死前是一个人来的,死后也是一个人走的, 很公平。”唐兴才摆弄着手里的老式手机, 因为无所事事玩起了怀旧小游戏。
  天色太黑,让无铭用手电筒给自己打光的秦封没有接话,而是想从箱子里掏出一点能和陈工名字相关的东西。
  箱子里只有两件衣服、几本记录了下矿工作的笔记本,还有一张陈工和父母的照片。
  不信邪的秦封摸了摸箱子底部, 还真被他摸到了一点不同。
  垫箱子底的竟是一张师范大学的毕业证书。
  这个年代的毕业证书还很简陋,只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毕业人的名字而已,这还是一张黑白的复印件。
  秦封用手抹平因为折叠产生的褶皱,慢慢读出了毕业证上的内容:“xx师范大学毕业证书,学生陈鑫震,性别男,198x年x月x日生,于200x年x月至200x年x月在本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修完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什么情况?陈工不是没读大学吗?”江晚眠凑到毕业证书前,用手指点过每一个字,“陈鑫震?倒也是姓陈,但是陈工不是高中毕业吗?”
  “也没听他们说陈工有哥哥或者弟弟啊?”唐兴才拿起秦封放到一边的陈工和父母的合照,左看右看还把相框拆开抽出照片看,也没看到照片上有第四个人,“诶老秦,照片后面有个地址。”
  照片上虽没有地址,但是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地址。
  “你先收好,我们回酒店再看。”
  陈鑫震应该不是陈工的真名,不然陈工也不会说自己是高中毕业。这个年代和秦封他们的年代不同,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还是211师范大学的那可是少之又少的存在,一个村里能出一个大学生那是要摆席庆祝的,所以陈工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那陈鑫震是谁?陈工为什么留着他的毕业证?
  “感觉也不是亲戚,不然以211师范大学的title陈工也会和别人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吧?”江晚眠接过唐兴才递过来的照片,打开手机照亮照片背后的地址,“xx县xx村,xx号,xx县离我们不远诶,老秦我们明天去看看?”
  收起毕业证书的秦封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极其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好。”
  “师傅,去隔壁县的单子接不接?”坐在最前方的无铭试图贿赂一直接送他们的三蹦子王师傅。
  “明天啊,明天还真不行。”王师傅用三蹦子表演了一个漂移,有惊无险的躲过迎面而来的私家车,“明天俺要下地,这不秋天了,冬小麦可以播种嘞。”
  贿赂无果的无铭遗憾退场,“看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要怎么去了。”
  “你们要去隔壁县啊?”光明正大听到他们讨论的王师傅十分热情的推荐道:“我有个兄弟正好明天要去隔壁县做点事,你们如果能早起的话俺和他商量一下,你们给点钱让他带你们一起去。”
  “那我们就等师傅你的消息了。”能被人带着一起去肯定不愿意自己动脑子的秦封一口答应下来,反正他们做私家侦探攒的钱在现在这个年代买套房都不是问题。
  “好嘞,你们等着吧今天晚上就能搞定。”
  回到房间,立刻躺倒的秦封在床上滚了两圈,明明什么都没做疲惫感却充满了他的身体。
  “晚饭吃什么?我去买。”无铭坐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滚乱的头发。
  “宾馆旁边有家兰州拉面,帮我打包一份牛肉拉面吧。”
  不想动弹的秦封闭上眼睛想倒头就睡,但从中午就没吃东西的肚子正在向他激烈抗议。感觉自己能生吞一头牛的秦封翻了个身揉了揉肚子,又觉得自己累到根本啃不动一头牛。
  人类身体太不方便了,为什么不能一边睡觉一边吃饭。
  “你想一边梦游一边吃饭?”无铭提出了最符合秦封设想的意见。
  那个画面太美好不想去想象的秦封一个侧翻来到无铭腿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紧实的腹肌,“赶紧去买面,我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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