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墙内墙外

  林真脸色煞白,清亮眼睛失去灵气,整个人木愣愣站在原地,肩膀簌簌颤抖。
  她连逃跑也忘了。
  佘凤诚护在她面前,“老婆,发什么呆?赶紧上楼去。”
  陈小茹揪住他衣襟,“老婆?你叫她老婆?你们结婚了?”
  “是。”他甩开她手。
  “什么时候结婚的?你把我送走,就是为了和她结婚?你怎么能和她结婚?你应该娶我啊!你答应要娶我啊!”
  佘凤诚怒斥:“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关心我?为什么对我有求必应?你把最好的房间让我住,给我开最高的工资……”
  “因为真真。”他说。
  陈小茹歇斯底里,情绪激动,“贱人!贱人!你抢我工作,抢我男人!我要杀了你!”
  文森带人进来,将陈小茹和林琅拖走。
  一场闹剧告终。
  林真承担后果。
  家庭纠纷闹到办公大楼泼汽油,造成严重不良影响。
  林真进办公室才知道,林琅在泼汽油前,已到各楼层各部门撒泼闹过,掀翻多张办公台,摔烂所有盆栽。
  整整一上午,大楼里最忙的是清洁阿姨。
  林真舍去薄薄脸皮,去各办公室道歉赔偿。
  领导同事们没有笑话她,至少没有当面笑话她,反倒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有困难可以提。
  付生劝她想开,安慰几句,提醒她:今后混温饱可以,前途恐怕是没有了,再有提拔也不会轮到她。
  又打趣道:嫁了佘老板,今后腰缠万贯,也不需要什么前途了。
  越是熟人社会,越在意一个人的社会声誉,提拔重用都会参考熟人评价,而家属常去办公室闹事的职工,被排除在上升通道之外,没有明文规定,自上而下心照不宣。
  林真主动辞职。
  这份工作刚好做了一年。
  她默默收拾东西,同事送她到楼下。
  “我们知道你不会长待的,也不一定是坏事,出去了前途更好。”
  同事安慰她:“以后常联系。”
  墙内墙外,江湖再见了。
  她说:“谢谢大家。”
  林真坐林城大世界酒店大堂喝茶,靠窗一张小圆桌,对面坐一个斯文男人。
  下午叁四点,淡金阳光斜撒进来,窗外绿树成荫,路边小摊贩小喇叭吆喝:卖水果充电器拖鞋袜子嘞……四周歪歪斜斜的电线杆,贴满开锁电话,檐下蜷一只打盹的大黄狗,甩一甩尾巴。
  酒店内部金碧辉煌,香气扑鼻。
  林真有点懒倦,休息半个多月,往常这时间都睡午觉呢。
  她放下杯子,“文华哥,我说得很清楚了,没有和解的可能。”
  林文华是林琅的大儿子,生父不详随母姓,林琅是大着肚子,嫁给第一任丈夫,先后生下大儿子林文华、大女儿陈辛茹,离婚后,嫁给第二任丈夫,又生下前任的孩子陈小茹。
  林琅一辈子忙着结婚离婚生孩子,然而孩子们没有一天好日子。
  林文华自小学习好,早早考出去,今年叁十了,定居杭州做程序员,前年娶了江浙沪独生女,生了一个儿子,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再没回来过,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他眉清目秀,戴一副磨花的厚镜框,穿半旧的格子衬衫,舔舔干裂的唇,双手攥紧水杯,艰难道:“真真,算我求你,我妈那么大年纪了,这要是送进去,她熬不住的。”
  林真面无表情,“她想往我身上泼汽油,带了打火机。”
  “怪我,这事怪我,是我一时心软,接了她们送回来。”林文华说:“她们给我打电话,说被关在乡下,断水断电,活不下去了,求我去救她们。”
  “文华哥,你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被关在那吗?”林真看向窗外,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佘凤诚陪她过来,站咖啡厅前台一直注意着她。
  他端出一份芝士蛋糕,拿了只叉子,给她送过去,温柔喊她名字:“真真。”
  她仍看着窗外,没有理他。
  自那日林琅到办公大楼闹事,陈小茹说过那一番话。
  林真回来和佘凤诚对质。
  佘凤诚指天发誓,“没有那回事,你二姐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
  “那是因为你女人多?你做夜场生意,身边女人来来去去,你记得谁?”
  “我记得你啊,真真。”
  “滚。”
  “真真,你不要冤枉我,我从没有过女人,我和你结婚前还是童子身。”
  “这种鬼话你也编得出来,你还要不要脸?你今年几岁?”
  “叁十一了正当年。”
  他上前抱住她,“真真,为什么不肯信我?”
  “童子身哪有你那么多花样?”林真脸涨红。
  他挑眉,“你好像很懂啊,真真。”
  “你死开!”
  他抱紧她不放,“你也知道我做夜场生意,我见得多啊,不多学几招怎么满足你,你最喜欢我勇猛,是不是?”
  “啊!你给我滚!我要和你离婚!”
  “你舍得我也舍不得。”佘凤诚嬉皮笑脸,“真真,我真的只有你一个。”
  林真死都不信他。
  冷战至今,不许他上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