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其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囚服的领口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而被扯得有些歪斜,露出一截瘦削的,布满旧伤痕的锁骨。
  “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你是我见过的最狠厉,最没有人性的东西。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用完就扔。你太坏了。你坏得让我恶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死死地锁住任佑箐的眼睛,像是要用眼神将她刺穿,要将她那张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脸皮撕下来,露出底下真实的,丑陋的,狰狞的面目。
  任佑箐只是静静地听着,只是那样平静的坐着,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略带歉意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等到他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她才微微动了动——
  垂下眼帘,再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眼尾向下撇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嘴角也向下垂了半分,整张脸上浮现出一种悲悯的神情。
  “你觉得,我和莫停云两个,是狗男女么?”
  “当然是,”男人被气笑了,盯着她一字一句,“狗男和蛇蝎女,两个人锁死,给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很抱歉,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她只是眼尾向下垂了一些,嘴角向下撇了一些,那颗下巴上的痣因为嘴部的开合而略微浮动,无辜又冷漠。
  男人的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你说什么?”
  任佑箐微微偏过头,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你们家的人,”她缓缓说道,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首诗,“啊……他们似乎都碰到了些什么变故呢。”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又像是在给对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又轻声补充道。
  “你们家的血脉…应该是要断了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向下撇的弧度更深了,嘴角也垂得更低,整张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真挚的遗憾。
  那种表情,那种语气,那种姿态——如果不是她说出的内容如此残忍,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以为她是在哀悼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是在为一个逝去的生命献上最后的敬意。
  男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血液被抽空般的,从内而外的灰败,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手指在桌面上痉挛般地抓握了几下,指甲刮过塑料台面,发出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你……?不,不要…你!你这个。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跟你有什么仇?!”
  任佑箐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淡淡地注视着男人:“你之前不是和你哥哥闹得很僵吗?现在你不用担心了,他再也不会和你为敌了。”
  听到话的人猛地站了起来,铁链被绷直,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去。他的双手拍在面前的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几乎要撞上那面防弹玻璃。
  “莫停云死了!莫停云怎么也死了…你怎么狠起来连自己的狗都杀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啊啊啊啊——!戴铖溟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声音震得通话器的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嗡嗡地在两人之间回荡。他的手指扒在玻璃上,指节泛白,指甲刮过光滑的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你说!是不是你!”
  男人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氤氲出一大片模糊的雾气,遮蔽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对面的女人。
  “我之前还以为莫停云那个傻逼是心甘情愿给你当狗的——现在想想,他真是蠢得要死!他怎么就不明白,你任佑箐根本就不会把这种任务交给一个有可能留下败笔和破绽的蠢蛋男人!你心里最信任的人,从来就只有你自己!”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几乎要贴着玻璃站起来,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困兽,恨不得冲破这道透明的屏障,扑向对面那个面带微笑的女人。拳头只能徒劳的砸在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在桌面上来回滑动。
  狱警在门外喊了一声警告,男人置若罔闻,只是死死地盯着任佑箐,双眼通红,嘴角甚至泛起了白色的唾沫。
  恶心。
  任佑箐觉得有点恶心,但任佑箐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等到他的咆哮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探监室里回荡,她才缓缓开口。
  “不好意思,戴铖溟没有死。她只是失踪了而已。你知道的,只有在失踪满一定年限之后,才能被法律确认为死亡。在那之前,她只是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男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感慨的叹息:
  “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任佑箐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阴影:“你们家的人,都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可以利用我。现在看起来,你们家原本有的,和你们想要有的,应该都要离你们而去了。”
  真恶心。
  她站起身来,动作从容而优雅,没有一丝匆忙,又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就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的男人开始疯狂地拍打玻璃,嘶吼着她的名字,咒骂着,咆哮着,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嘶哑,破裂,像一张被撕裂的布帛。狱警冲了进来,厉声呵斥着,将他摁倒在桌面上,他的脸被压在冰冷的塑料台面上,却还在扭动着、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嘶吼。
  一片混乱。一片嘈杂。一片狼藉。
  …….
  “今天,” 任佑箐开口,语速也慢了一些,“莫停云的兄弟,莫晴,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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